「慢军者,笞以十鞭!」
丘本嘴角不由抽了一抽,还想开口辩驳什麽,邓艾却已转过身去,从亲兵手里抢过鞭子:「军法吏何在?!」
军法吏赶忙小跑上前。
「笞其十鞭,以儆效尤!」邓艾面上神色冷峻,没有一点要给丘本面子的意思,即使丘本平日里与他感情颇笃。
也正因两人之间推心置腹,这丘本才敢如此行事,他是真觉得自己是在为邓艾好。
毕竟运粮就是运粮,你自作主张非要搞什麽军演————虽说没有误了时日,但人家迟发者先至,甚至都要回到华阴了,你却迟迟不至。
他也晓得邓艾许是想在丞相面前表现,可凡事过犹不及,万一惹得丞相不喜,又或惹得那些大将不喜,对邓艾终究不是什麽好事。
毕竟凡事并非你以为做得好就是对的,你邓艾或许可能是千里马,可天下有几个伯乐?
负责执行军法的亲兵持鞭站在邓艾身侧,邓艾面上冷峻之色不变,只吐出一
个字:「打!」
另外两名执法的军卒闻声犹豫了一下,见邓艾面上毫无松动之意,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将那唤作丘本的司马双臂反剪,复又撩起他後背的衣腹,露出一片黝黑带着十几道大小伤疤的脊背,附近一些没有见过这等疤痕的士卒,不由面露几分敬叹之色。
「啪!」一鞭落下。
「将军!我不过许将士歇歇脚,这也算慢军?」丘本扭过头来,眼睛瞪得浑圆。
邓艾不与理会:「打!」
「啪!」又一鞭落下。
丘本额上青筋暴起,再也按捺不住嗣声大吼:「邓将军!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却要拿我立威吗?!」
邓艾眼看那执鞭的军卒没有使出应有的力道,也不言语,上前一步劈手便将鞭子夺了过来。
「啪!」鞭梢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丘本脊背上,力道恐怕是方才那军卒的两倍不止。
丘本终於扛不住惨叫了一声,双手死死抠着辎车边缘,几乎要从辎车上扣下一块木来。
四下一时噤若寒蝉,鸦雀无声,刚刚闻得丘本之令歇脚的将士全都站起身来,拿回了自己的物什,该扶车的也扶起了车。
一连八鞭,鞭鞭入肉。
丘本黝黑的後背早已皮开肉绽。
邓艾终於停了手,额角见汗,胸膛起伏,显然是当真使了气力。
「扶他起来。」他沉声下令。
丘本被两名军卒架着勉强站定,疼得龇牙咧嘴,却已是一声不吭,面皮更是涨成了酱紫色,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怒的。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朝他看来,他只觉脸上火辣辣比背上更难受。咬了咬牙,也不等人包紮,一把将撩起的上衣放下,任血迹透过粗布渗出,转身便走。
「站住!」邓艾的声音在他背後响了起来。
「怎麽了邓大将军?!」丘本猛地转过身来,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背後火辣辣一片,几乎让他痛得喊出声来,他却还是将将忍住。
邓艾没有再多言语,只持鞭走上前去,扯过丘本的手,把鞭子强塞进他掌心里。
丘本一时间愣住,面上怒色虽然消了几分,却只是因为不知邓艾究竟意欲何为。
邓艾却是昂首挺胸,纵声高喝:「我邓艾!
「治军不严!
「又向来与丘本情交甚笃,才致丘本犯此慢军之法!
「此为『阿私所亲』!
「所犯何罪?!
「是盗军之罪也!
「按情节轻重,当以笞十鞭!」
就在丘本愣神之际,就在周围数百将士愕然莫名之际,邓艾已经转过身去,走到辎车旁,自己撩起了上身衣裳,趴到车辕上。
丘本握着鞭子的手开始发抖。
「打!」邓艾只道了一个字。
丘本咬紧了牙关,手却怎麽也不听使唤,适才对邓艾生出的种种怨怒此刻荡然无存,烟消云散。
邓艾扭过头来,怒目而视:「军令如山,令出必行!
「我命你执鞭,抗命即是违令!是要再犯一次慢军之罪吗?!
「慢军之罪可轻可重!重者斩首以徇!你屡屡违我将令,莫要让我斩你以儆效尤!」
丘本面上神色震骇不已,终於颤着嗓音高喝得令,握紧了刑鞭重重往邓艾背上抽去,却是没有保留地使出了所有气力,舞得风声呼啸,一鞭又一鞭落下啪啪作响,没两下便也打得邓艾皮开肉绽。
四围将士莫敢作声,对这位邓大将军又有了新的认识。
就在丘本打到第八鞭时,上头忽传来一阵骚动,围在邓艾四围的将士吏员抬头望去,只见数百虎贲拥着一面高牙大纛往这边走来。
纛下一人身形极为高大,即便四周有虎贲之卒将他团团围住,依旧挡不住他的伟岸风采。能被一众虎贲之卒与儒生大吏簇拥在中间,不是汉相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