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慧得了脏病的。难道之前他们没做过检查吗?」
根据笔录,葛兵说当时娘家人都在等着葛慧生孩子的喜讯,结果左等右等都没人来送信,他妈这才喊他来於家问问情况。
不过当时他来了後只知道孩子是生了,但也没了,所以整个於家都是一副愁容惨澹的场景。
自己妹妹当时就是躺在床上,终日以泪洗面,也不肯说话。
他只以为是孩子没了,太伤心导致的,也没多想。
临走的时候,他还劝自己妹夫,要好好照顾媳妇,孩子没了,调养调养来年再要一个就是了。
毕竟这种事在农村,也时有发生。
只是神经大条的他,当时并没有察觉到於有良的异常反应。
过了七八天,他借了辆三轮车,带着老娘和一篮子鸡蛋加两斤猪肉,去了於家。
想着看看葛慧,给她补补身体。
结果到了後,看到的却是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葛慧。葛慧一见母亲,就哭着说要回家。
他们老娘看出来自己姑娘这是受委屈了,於是二话不说,就和儿子带着女儿回娘家了。
那天,葛慧和母亲坐在三轮车上,葛慧裹着脏兮兮的大红被褥,躺在母亲的怀里。
哥哥葛兵则是卖力地蹬着三轮,青筋暴起。
从此以後,葛慧没再回过於家。
把葛慧接回家照顾了几天後,葛慧才跟老娘吐露了心声,把憋在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
原来是她预产期到了,但还没有临盆的症状,於有良就着急忙慌地把她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後,医生给她安排了检查。
可没过多久,医生就告诉他们,说是产妇的血液检测有问题,里面查到了什麽病毒,而且这个病毒还有极大可能性传染给肚子里的孩子,导致孩子夭折。
这对小两口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後来,孩子果真没能活下来。
於有良便认定都是葛慧的错,一定是葛慧不守妇道,跟野男人乱搞,才得了这种病。葛慧跟自己母亲哭诉,发誓自己从没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但奈何於有良不信。
她甚至哭着说打算以死明志。
万幸她妈脑子清楚,立刻安排儿子儿媳,带着女儿去市里的大医院做检查。
这才有了葛兵上次说的事,该查的查了,该验的血也验了,屁事没有。
沈家乐的疑问,正是针对这个直到临盆才查出来的「脏病」发出的。
「这个问题,要分两层来回答。」周奕说。
「第一层,就是关於产检制度的。」
「虽然建国後,妇幼保健体系就一直在完善,但真正把产检确定为法定医疗服务,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也就是两年前,也就是九五年才开始的。」
「在此之前,医院有产检,但并不纳入统一规范里,可提供但不明确要求。」
「所以人们很难形成完善的观念,尤其是农村地区,或者家庭条件比较差的,基本不会主动去花这个冤枉钱。」
「在农村要是怀孕了,你知道人们一般只会做哪项检查?」
沈家乐摇摇头。周奕说:「b超。而且做b超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查性别。」
「所以七八十年代,没有做产检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b超也只能看一下胎儿的基本情况,并不能做进一步的健康检查。」
这也是为什麽以前生出来的孩子,虽然先天残疾、缺胳膊少腿的很少。
但像唐氏儿、小儿麻痹症这种情况却屡见不鲜。
因为早年间医疗技术有限,加上产检没有体系化成型,引发了很多悲剧。
「这是第一层。至於第二层,就是他们在县医院做的检查,到底准不准呢?」
「葛兵反覆强调,说於有良诬陷自己妹妹得了脏病。那什麽是脏病呢?」
沈家乐想了想说:「爱滋病?梅毒?」
刚才周奕是明确问过葛兵的,他一直说的脏病,到底是什麽。
可葛兵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当时是听自己老娘说的,可老娘也没具体说是哪个病,但他可以肯定於有良指责葛慧在外面乱搞才得的病,所以肯定就是那种脏病了。
後来哥嫂带着去市里大医院做检查,医生问葛慧得的哪种病,葛慧也不说话,就一直蹲地上哭。
毕竟这种事太丢人了,在那个年代好人家的姑娘得了这种病,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最後还是当嫂子的说了两句,医生会意後给开了检查单。
对了沈家乐的回答,周奕分析说:「九十年代末的时候,咱们国家还没有爱滋病这玩意儿。我记得本土第一例爱滋病感染者,是八九年出现的吧。所以当初县医院是不可能从葛慧的血液里检测出爱滋病病毒的。」
「原来是这样啊,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是上大学後从学校的宣传讲座里才知道这病的。」沈家乐说,「那就只能是梅毒了吧?」
「也许吧。」周奕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