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伊妃认识恐怕有十几年了,但彼此一直算是保持着和善、稳定的社交距离的圈内同事,没有恩怨和交集,也极少联系,只是偶尔在商业活动里遇见,彼此寒暄一两句便作罢。
刘伊妃突然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似乎还迫不及待地要打电话过来,是要做什麽?
未及多想,北平的来电抵达,兵兵淡定地接起电话,「是伊妃吗?」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後传来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依旧是她那种轻柔的语调,但比记忆中沉了几分。
「兵兵姐你好,我想谘询你一些事情,现在方便吗?」
范兵兵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坐直了些:「方便,你讲。」
「你————认识路宽麽?能跟我讲讲他吗?」
这个名字让范兵兵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潇洒恣意的形象,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她很难忘记的一个名字。
棱角分明的侧脸,总是穿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说话时不紧不慢,笑起来眼角有些细纹,有着一般的行业从业者并不具备的随性和淡然。
「路宽啊————」她轻轻叹了口气,「认识的,一年前走的,很可惜。」
兵兵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本身是做公关起家的,在圈内人脉很广,入股了好几家头部的公关公司,在庙堂那边也有些关系。我找他,是因为这两年想复出,需要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来帮我打理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眼前浮现起记忆中的场景:「但其实讲起来,他又不太像个传统的公关老板。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新加坡,约在莱佛士酒店的酒吧里谈事,结果正事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聊电影。」
刘伊妃心中苦涩,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个世界的兵兵,在讲这个世界的丈夫的故事。
电话另一头的范兵兵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惋惜:「他是个真正懂电影的,从南洋华人的迁徙史讲到东南亚电影的叙事困境,跟我说华语电影缺的不是技术,是对根的理解。」
「他说这几年也赚了点钱,如果有机会,想拍一部关於南洋华人家族变迁的电影,从祖父辈下南洋讲起,到孙辈回到故土寻根的故事。」
兵兵顿了顿,对不是太过熟悉的刘伊妃,自然隐去了自己畅饮了几回过後对这位路老板生出许多好感的事实。
叫当时算是被放逐到海外的大花旦想来,在异国他乡同这样一位有魅力的男子接触了一周多,除了心甘情愿地掏出几千万的公关费用外,甚至天雷勾动地火,叫自己在付出了不菲的报酬後同他共度几次春宵,也未尝不可。
想起他的猿背蜂腰和淡然的笑容,也许要算自己更赚一些吧?
一直没有讲话的刘伊妃突然出声,语气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你讲起来,还真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呢。」
「是啊。」兵兵笑了笑,哪里知道自己刻意隐瞒的小心思早就被猜透了,顺着她的话往下讲,有些感慨道:「我当时还同他讲,要是真想拍,我可以帮你牵线。」
「他笑了笑没说什麽,後来没过几个月,就听到他走了的消息,我还回国去送了他一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小刘其实已经基本确定了某些她不愿承认的事实,但还是抱着最後的侥幸心理探询道:「这位路先生的墓地是在————」
「金陵牛首山的一片野湖附近,很难找的地方,要绕过一个景区。」兵兵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据说是他自己的遗愿,生前就托人打通了关系。」
刘伊妃极其痛苦地闭上眼睛,在兵兵看不到的电话对面,两行清泪划过白皙的面庞,被最後的绝望完全笼罩。
并不是重名,这就是他。
「伊妃?」范兵兵试探着唤了一声。
「我在。」刘伊妃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兵兵姐。」
范兵兵想问些什麽,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她隐约觉得这通电话没那麽简单,但既然对方不说,她也不便追问。
「不客气,有什麽事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刘伊妃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的眼泪和情绪一同凝噎在窗外的暮色里。
此刻,温榆河正迎来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夕阳贴着河面缓缓下沉,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绸缎,对岸的柳树在暮风里轻轻摇着,影子拖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皱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揉皱。
她有些恍惚地伸手去捉那些光影,指尖穿过虚空,什麽也没触到。
那些镌刻在心间的前尘忆梦,像是被掏起一捧水,很快便从指缝间漏尽了。
「茜茜,妈妈进来了。」
小刘在屋里打了十多分钟的电话,刘晓丽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听不到什麽动静,这才轻柔地推门。
床边的刘伊妃没有回头,暮色从窗边漫进来,她的背影单薄地叫人心疼。
「我刚刚给你外公外婆打了电话。」刘晓丽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