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会儿嘴巴翕合,似乎又发不出声来。
「茜茜?」刘晓丽面色惊恐地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你怎麽了?做噩梦了?」
刘伊妃被近处的声音猛得拽回了现实,清亮的眼睛迅速氤氲上一层水汽,尔後便毫无挂碍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几乎硬生生地扑下床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把抓住了刘晓丽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妈!」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呦呦呢?铁蛋呢?」
刘晓丽看女儿盯得心头发毛,也被她问懵了:「什麽?」
「我们这是在哪里?」刘伊妃松开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窗外是她熟悉的温榆河,河水在六月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但还没有将那个刻骨铭心的梦境和现实记忆区分的刘伊妃呆住了。
她自然认得河湾那道近平直角的转弯,对岸那排树龄很老的垂柳,都是她开车进出时看了十多年的风景。
可是————
当她缓缓转过头,自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卧室和窗外的「另一个世界」,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可是那间她自己设计的桑拿房呢?芬兰运来的云杉木板,角落里永远点着一盏暖黄色的香薰灯,丈夫路宽每次蒸完都会光着脚踩出来,在走廊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个占了大半层楼的儿童乐园呢?滑梯是定制的,弧度经过专门设计,确保不会磕到双胞胎姐弟的头,墙壁上画满了呦呦选的卡通鲸鱼,喷漆的时候儿子铁蛋拿着一把刷子非要帮忙,结果弄得满手满脸都是颜料;
还有妈妈刘晓丽最喜欢的玫瑰园,春天一到花开得像着了火一样————
可现在呢?
从这扇像是把自己在这个世界封印的窗户望出去,那些地方都变成了别人的独栋别墅0
灰瓦白墙,一栋挨着一栋,整整齐齐,冷冷冰冰。
它们那麽近,又那麽远,像是有人把记忆中的家园切割成了一块块,把她的情绪也撕扯得恍若隔世。
刘伊妃指着窗外,眼睛里布满血丝,表情从惊恐渐渐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她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亦然:「那里————那里本来应该是呦呦的马场,篱笆是路宽钉的,他钉了一整个周末,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歪歪扭扭。」
「还有那边————那片空地,是铁蛋的球场,每年我们都给他翻新草皮,他从小就在那里打滚到长大。」
在刘晓丽眼中似乎入了魔的刘伊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老母亲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将女儿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叫後者跟跄了一下。
她的手紧紧箍着女儿的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你在说什麽啊?茜茜,你在说什麽啊?妈妈听不懂啊!」
「这房子是你自己挑的,装修是你自己叮的,每个房间的色调都是你定的,你说你喜欢简单干净的风格,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都忘了吗?」
刘晓丽松开一些,捧着女儿的脸,眼眶已经红了:「没有什麽马场,没有什麽篱笆,没有什麽球场————茜茜,这是你自己买的房子,你自己设计的家啊!你到底怎麽了?你别吓妈妈————」
刘伊妃只是呆呆着看着母亲,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
无数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除了记忆中另一个世界那些温馨的家庭画面,还有属於这个世界的、真正的自己的记忆。
她是演员,一九八七年出生,原籍江城,後来随母亲移居美国。
十五岁回国拍戏,凭藉《金粉世家》出道,因为赵灵儿进入大众视野,《天龙八部》
里的王语嫣让她有了「神仙姐姐」的名号,後来的小龙女更是成为一代人心中的经典。
她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过孩子,没有在某个清晨给一对双胞胎做过早餐,更没有在深夜为一个叫路宽的男人留过一盏灯。
那些记忆和眼前的现实重叠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绞得她头疼欲裂。
这里也是温榆河府,但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一个,不是那个占地七万平米的庄园,不是那个有花园有泳池有秋千架有满墙蔷薇的家。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高端别墅区,她住的这栋楼,也不过是众多豪宅中的一套而已。
所以————那些才是梦?
记忆像退潮时的海水,一层一层地从她身体里撤走,留下冰冷和空虚的现实。
2025年6月的这一天,突然从前尘忆梦中醒来的刘伊妃,就这麽茕茕独立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叫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眼前这片温榆河的风景她看了十多年,此刻却陌生得像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