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派出所门口的牌匾。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这里环抱派出所牌匾的画面。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幕像是就发生在昨天,他还记得自己在石南镇上,从警车里下来,与那小男孩目光对视的第一眼。
要是没那一眼,自家儿子,保不齐在哪儿晃荡着呢。
「行了,老所长退休後的第一个生日,那天我有事没能回来,今天我做东,回来补请一个生日。」
「行呐,去哪家饭店?」
「老所长说在家里办,省钱,赶上台风天,菜市场不开,我去思源村里借点菜肉,那边亲戚家存货多。」
「谭队,你这真是抠的————」
「呵呵,我说去市里找个饭店,被老所长骂了,他怕我为了请客贪污犯错误。」
坐在拖拉机上的笨笨,打了个盹儿,不知怎麽的,他连续做了好多个破碎的梦。
梦里,大家都不在了,在的人也都活得好可怜。
「到火车站了。
——
熊善停下拖拉机。
老田先下了车,张开双臂打算接笨笨下来时,却看见笨笨抱着小黑坐在那里发呆。
小男孩脸颊边泛着晶莹,天是在下雨,可老田能认出来,这不是雨水。
「孩子,这是咋了,不舍得离家麽?」
老田很奇怪,他知道笨笨不是普通孩子,一个人牵条狗坐车去市里都算小操作了,江下白家镇更是上不得台面,他连龙王祖宅都去耍过的。
笨笨擦了擦眼泪,却始终擦不乾净,边擦边流,他嘴巴张开,原本可爱的小脸皱巴巴的:「呜呜呜————我没————守好家————」
刘金霞给孙女撑着伞,她只当孩子是离家认生,给点时间,让家长去劝吧。
熊善走了过来,对笨笨拍了拍手,笑道:「呵呵,放心吧,你爹妈我们在这儿守着家呢。」
笨笨:「我妈————爹妈————都死了。」
熊善:「————"
短暂错愕後,熊善还是强行把笨笨抱下来,道:「这孩子,路上睡迷糊了,说什麽胡话呢,快点进站吧,提前等火车,车可不会等你哟。」
老田头看向熊善,小声道:「家里是不是要出事,不能走了?」
笨笨在褓里时就是灵童,他是怎麽长大的又是谁教的,老田头看在眼里,他察觉到了一股不安的味道。
熊善单手抱着笨笨,另一只手攥住老田头的手腕,严肃道:「就因为这样,今晚就更得走!
你,负责把孩子安全带出这里,不要去夏令营了,去庐山等你家赵毅————不,不稳妥,不要去庐山了,直接去柳家祖宅,祖宅外围阵法让笨笨破,家里的邪祟也认得笨笨。」
「这————我————」老田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带孩子去柳家祖宅算怎麽回事儿,既然熊善比自己更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马上问道:「应该你带着孩子去,问一下老夫人,再带上你那婆娘。」
熊善摇头:「不行,都已经出来了,就不能再耽搁走回头路了,你带着孩子和狗走,至於我们夫妻俩,既已入龙王门庭,自当与门庭同生共死!」
小黑凑上前,舔起笨笨的手。
笨笨背着的画卷也在轻轻滚动,两个鬼哥哥在给他温柔拍背。
笨笨心有所感,停止哭泣,扭头,看向远处。
南通是冲积平原,地势平坦,这也就使得哪怕不高的山,在这里也很明显,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何况火车站距离那座山,也不远。
笨笨看向的,是狼山。
伞下站着的翠翠兴奋地举起手指向空中,开心道:「奶奶,你快看,是流星,哇,好多好多流星!」
狼山,山腰商店。
入夜了,景区关闭,今儿个游客虽不多,收益却比往日天气好时翻了几番。
按过去习惯,挣得多的晚上,杨半仙会去景区附近的发廊店,帮扶某位生活不易、脚崴了的大妹子。
今晚他没去,徒儿手烫伤起泡了,他去找了家还没关门的药店,买了些膏药,又去没关门的点心铺,买了些徒儿爱吃的糕点。
自打来到南通,杨半仙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这边人是没夜生活的,过了晚上八点,街面上就没啥人、也没几家在开的店了,好像全都回屋监督娃娃写作业去了。
「唉,麽得意思,麽得意思啊,人就活这辈子,搞这麽累做啥子嘛,该苦钱苦钱,该吃吃、也该耍耍,才不枉来这太平世上一遭嘛!」
杨半仙骑着车回到景区,大门保安热情地给他开门,还提了袋柿子放他车上:「杨伯,自家树上长的,都是摘下来放熟好的,我爹一定要我拿来给你尝尝。」
「哟,替我谢谢你爹,我就好这一口。」
保安是年初才来这儿上班的,原先是部队的,在部队里受了伤退下来,人虽看起来还壮壮的,但身上留着弹片,脑袋也被震过,说话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