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这里逼近。
爷爷仿佛没听到那些杂音,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他讲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以前李追远听过的,只是以前爷爷是为了讲给他这个孙子听,这次爷爷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李追远觉得,爷爷之所以迷失了看起来却还很正常,是因为他曾陷入过更长时间的深层绝望与迷茫,习惯了在漆黑中行走,也习惯了在漆黑中摸索,更习惯了一直站着不愿倒下。
「走了好多好多的路,打了好久好久的仗,可算是把它们都推翻了,也都打跑了,唉,可真不容易,可爷爷我又是最容易的,因为爷爷我还活着,很多以前一起走在身边的人,走着走着,他就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有的还倒在了黎明前。」
听到这里,李追远耳畔再次传来了声音,这次不是说话声,是抽泣声。
小男孩努力找寻声音的来源,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个画面;画面中,自己身後是一块露天荧幕,一部电影刚放映结束,画面中是演员表,最上面写着电影名字《渡江侦察记》;而在自己前面,是一位老奶奶,一边走一边肩膀轻轻耸动,她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怪叫声已至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向这里冲来。
李追远轻轻推了推老人,提醒道:「爷爷。」
老人有了实际回应,他把李追远从膝盖上放下来,左手牵着小孙子的手,右手拿起书桌上的那把枪。
他没去书房门口,而是带着李追远走到了窗边。
楼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大笑,前面的在撞门,後面挤不上去的,则都跪伏在那里对着天空磕头。
「他说,它们就算被打倒了被推翻了,也还会想着再回来,这是必然的。
我们这一代人,见识过它的残忍,见过它吃人,见过它把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高高在上。
你大伯他们,也是见过一点的;你父亲年纪最小,可至少能听我们讲述这些。
可到了小远你这一代长大,见过它真实模样的人死了,那些听过讲述的人光复述给你们听,你们很可能就不信了,甚至,连那些讲述这些话的人,自己也渐渐不信了。
当它把自己重新伪装好,衣冠楚楚地回来时,你们会相信它、喜欢它、崇拜它,甚至跪在它面前,向它磕头,更甚至,会想着把自己身上的这层皮给撕掉,就能变得和它一样了。」
李追远顺着爷爷的话问道:「爷爷,那该怎麽办呢?」
「不用着急,它终究是它,无论它换上多少件新衣裳、把自己打扮得多光鲜漂亮,哪怕有时它演得过於入戏自己都好像相信了,但它骨子里的那一面是不变的;它想要活着,就是要吃人的,它身上的好看衣服,也是得用人皮缝的。
当你强大了,当你站得高了,当你距离它越来越近了,当它没办法像过去一样继续简单轻松地吸你的血吃你的肉了,它就会撕下身上的外衣,露出它的真面目,那血淋淋浸润着不知多少肮脏的恶臭。」
「哗啦!」
刺耳的撕裂声自空中传来。
李追远看见窗外,原本漆黑的天空涌现出令人生理不适的血红,似无数肉块在天上蠕动;紧接着,一个个巨大的血窟窿出现,数之不尽的双臂从里面向下探出,像是在挣紮,又像是在抓挠。
「爷爷,天破了好多个洞。」
「爷爷不是说过麽,天破了不可怕,补回去就是了。
你看,当它露出真面目後,它虽然看起来还凶狠,但也没那麽可怕了,你会觉得,它也不过如此罢了。
你甚至会觉得自己可笑,为自己竟曾喜欢它、想像它、崇拜它而感到可笑;更甚至,你会觉得它怎麽能是这副模样,辜负了你这麽多年的准备,不知不觉间,就堕落成这个样子;但其实,它从未变过,一直是这副模样,变的,仅仅是一直看着它的你,是你一直以来,把它想得太好了。」
「轰!」
一声巨响传来,这次,不再是出现窟窿,而是整个裂开塌下,茫茫多面目狰狞的血人,从四面八方,嘶吼着向这座大院冲来。
小小的李追远,感受到了绝望,自己是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淹没吞噬。
「爷爷,天塌了。」
「嗯,天塌了,那就没办法补了。」
「没办法补了,那该怎麽办?」
忽然间,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不仅没有躲避来自外面的大恐怖,反而将窗户完全推开,他就这麽直挺挺地站在这里,看着它们。
随即,李追远感觉自己眼花了,他看到了在爷爷身旁,站起了好多好多道身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沉稳干练的中年人,还有和爷爷一样头发花白却依旧矍铄的老人。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下面这群怪物嘴里发出,它们有的身体炸裂成血雾,有的融化在地,後头的则吓得调头就跑,与再後头的互相冲撞、践踏,直至更上方,刚刚才塌下来的天开始收缩,像是要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