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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着自己的嗓子问:“我妻子在哪儿?”
哈德森的语气很轻松,“放心,好得很。我这儿有吃有喝的,住得舒服着呢。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位医术很高明的医学博士,正好可以给你太太治疗身体,你上次不是说她病了吗?我可记着呢。”
他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妻子身体不适,那只是他延缓见面的托辞而已。
哈德森说到这个话题,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刀背贴着皮肉,还没割下去,但那份凉意已经渗进骨头里了。
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哈德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妻子“请”走?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后天凌晨,他要去见老家的人?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飞快地把哈德森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倒回去过了一遍。
“你太太在我这儿做客”、“我这儿有吃有喝的”、“医生可以给她检查身体”。
每一句都像是话里有话,每一句都像是暗示——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太太在我手里,你最好老实一点。
不对,他强迫自己再想了一遍。
哈德森说这些话的语气……太轻松了。
如果哈德森真的掌握了他和老家之间的通信,如果真的知道后天凌晨公海上有一艘船在等他,以哈德森的性格,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哈德森会怒而发火,用妻子来威胁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绕着弯子提医生、提身体检查,把威胁藏在关心底下。
他又往下想了一层,有没有可能哈德森已经知道了,但故意装作不知道,想看看他怎么选?
想看看他会不会在“去接妻子”和“去公海见面”之间做出选择,然后根据他的选择来判断他还有没有价值?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把这个可能否掉了。
以他对哈德森的了解,那个人傲慢、自负、掌控欲极强。
如果哈德森真的掌握了他要去公海见面这件事,哈德森根本忍不住,他会把这件事像饵一样抛出来,看他怎么接,看他惊慌失措的表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字不提,只拿妻子说事。
哈德森还不知道。
他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从牙缝里挤出半口气,那口悬着的气松了三分,但还有七分仍旧绷着。
他不知道后天的见面。但妻子确实在他手上。
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没有互相抵消的余地。
他咳嗽两声,遮掩自己过长时间的思考:
“哈德森先生,我太太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怎么敢劳烦哈德森先生的医生。”
“哎,客气什么。”哈德森笑了一声,“再说了,她在我这儿住着,总得有人照看嘛。对了,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还等着你的答复呢。”
此刻他心里反而比刚才沉静了一些。
因为他基本确认哈德森不知道后天的事。
这意味着他手里还攥着一张哈德森没看见的牌。
“哈德森先生,我考虑好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当面跟您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两天把手里的事情处理一下,然后亲自去接我太太,到时候当面向您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像是在咀嚼他这番话里的诚意。
“好啊。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等着你。”
“我太太——”
“她在我家待着,你放一万个心。我这儿什么都有。”
电话挂断了。
话筒外壳被他握得微微发烫。他站在书房的中央,四面墙壁上的书沉默地围着他,台灯的光圈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孤零零的亮斑。
他慢慢坐了下来。
哈德森不知道后天的安排。
这是他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可也正因为哈德森不知道,他才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后天凌晨,到底去不去见老家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把两个选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十几遍。
如果去,消息万一走漏,哈德森一旦知道他在跟自己的人接触,妻子立刻就会从“做客”变成人质。
可如果不去呢?
不去,后天凌晨的那艘船会在公海上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老家那边会判定他胆怯了、不可靠了,那条线从此彻底断掉。
而哈德森手里的绳子会越收越紧,先是签字表态,然后是公开站台,再然后……
他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由哈德森在后台拽着线。
他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过了很久,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去见老家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担心妻子。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不能再被哈德森这样要挟下去,他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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