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部总不能连哭都不准吧?」
「我哭得小声一点行不行?」
酒馆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脸色骤变,一个深蹲钻到了吧台下面。
而就在他蹲下的同一时间,酒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几个披着黑袍的家伙冲了进来。
酒馆里顿时乱了。
有人扑向後厨,有人弯腰钻到桌底,还有人狼狈地翻出了窗外。
那个魔人就是霍普。
他没听见真理部的人说了什麽,只顾埋头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脸,随後翻过窗户,肩膀重重地摔在了又热又臭的後巷。
他用余光瞥见,有几只小恶魔也窜了出来。
不过先前站在吧台上的那只哥布林却没跑掉。
霍普慌张地躲在了放厨余垃圾的木桶背後,眼睁睁地看见几只哥布林被从里面带了出来,粗鲁地扔进了铁笼。
他屏住了呼吸,拳头却死死地捏紧。
虽然他不是哥布林,也不怎麽喜欢那些又怂又矮又没信仰的玩意儿,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被抬出来的夥计是个英雄。
当天夜里,红鼻子酒馆被查封的消息传开了,而真理部粗鲁抓人的消息也随之不胫而走。
愤怒的情绪在夜色弥漫的小巷中酝酿,悼念失踪同胞的呼声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像被泼上了一盆热油,化作了冲天而起的火苗。
这背後当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
譬如那个站在吧台上的哥布林,明显不是本地的哥布林。但随着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狱中,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悼念的时间被定在了深渊会议的当天白天,恶魔们口口相传约定了前往魔都北部城区的时间。
至於为何选在那时候,理由也很简单。
一来白天不违反真理部的戒严,二来深渊会议召开的时候,真理部的人肯定在议会大厦,巡逻势必不会像平时那麽严。
第二天,钟表铺照常开门。
老板的脸比昨天更难看,几个夥计假装在擦玻璃,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无人问津的柜台。
「听说了吗?昨晚红鼻子酒馆被封了。」
「我听说真理部抓了不少哥布林————」
「嘿,那天你去吗?」
「我————得考虑考虑。」
老板从里间走出来,重重咳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低头干活。
傍晚时分,钟表铺准时关门。
霍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还没打烊的杂货铺犹豫了很久,最後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杂货铺老板抬眼看他。
「买什麽?」
霍普喉咙动了动,把几枚凯拉放在柜台上。
「一支蜡烛。」
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钱,只是低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支蜡烛,摆在了柜台上。
霍普愣住了。
「我只要一支————」
「我知道。」
杂货铺老板将他的钱和蜡烛一起推了回去。
「麻烦替我也点上。」
霍普站在柜台前,半天没有说话,最後默默地将钱和蜡烛一起收下了。
街上,黑袍卫士的巡逻队再次走过。
那冰冷的视线扫视着每一张脸,可这条街上仍然有他们扫视不到的角落,而这些角落正翻滚着汹涌暗潮。
霍普将蜡烛揣进怀里,转身走入傍晚的阴影中。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他决定为自己的同胞们做点什麽。
至少不能被哥布林给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