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满的厨子,在带着一家老小离开天都后,却在异地他乡用铁锅和勺子,硬生生地炒出了一个未来。
他是七十多岁的时候,才又带着老婆孩子返回的天都,在西城闹市中开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的规模,远比当年七友酒楼要小得多,投入的也少,可那却是刘三水用一辈子时间攒下的家业。他没有走捷径,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有的只是满心踏实。
刘三水回到天都没多久,就偶然间遇见了当年七友客栈门前的一名乞儿。那乞儿已经长大了,他说当年的那群孩子,有人死了,有人还活着……
一老一小闲聊,回忆过去,唏嘘不已,也顺嘴说起了曹守义。
那乞儿说:“老曹人不错啊,当年没有他的饭,我们早都饿死了。这些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给他烧点纸。”
刘三水愣了愣:“巧了,我也年年都给他烧纸。”
自此之后,每年过节刘三水都会带着当年的几个乞儿,去皇陵祖地外给老曹烧点黄纸,倒一杯黄酒,摆点祭品。
……
寅时过半,天还没亮。
小坏王回到了万灵道宫,单独面见了云海。
吴瞎子已经走了,云海仍旧披头散发地坐在主殿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夜幕。
“弟子参见三首座!”小坏王恭敬行礼。
云海头都没抬,只语气平淡道:“二哥手下尽是贪官污吏,却能养出你这样忠心的弟子,倒也是颇为难得啊。”
小坏王闻言,故作轻松地回道:“师父若没了,弟子便没了依靠。我……我受师尊之命,也贪了不少,不救他老人家,我也好不了,属于是……被迫查案了。”
云海微微抬头,眯眼瞧着他:“你这口齿伶俐、无耻下流的模样,还真像极了年轻的他。”
小坏王沉思片刻,郑重道:“曹守义已经死了。”
“我知道。”
云海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
“有关于楚梅旦的身份,种种行径的罪证,弟子都已经尽数掌握了。”小坏王脑力沸腾,再次弯了弯腰,硬着头皮要挟道:“不出意外的话,朝廷的人马上就会带着武党的人……来到这道宫之中,调查取证。”
“曹守义留有一个致命的后手,可令您身陷危局,难以自辩。他的这个后手,弟子知道……!”
“嗯。”云海稍作停顿:“那你有何诉求?”
“一句话!”小坏王竖起一根手指:“您替我师尊解了龙鳞案的困局,我便把所有罪证都交给您,并告知您曹守义的后手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云海点头,言语中满是认可。
小坏王缓缓直起腰板,极力解释道:“弟子绝没有恶意,只想救师尊脱困!”
话音落,道宫正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殿外嘈杂的虫鸣之声。
云海仍旧席地而坐,缓缓抬臂提起酒壶,一边给自己斟满,一边向任也问道:“曹守义死之前,都与你说什么了?”
小坏王如实回道:“禀告三首座,曹守义死之前万分惶恐,万分痛苦……一直在向您求饶。”
唉——!
云海长叹一声,再抬头时,却已是满面泪痕。
今夜,他身旁一直摆放着一个普通的食盒,这是七友酒楼的物件。每过七日,云海的弟子都会去给曹守义送药,而后者也会做一些大哥爱吃的饭菜,让弟子顺路带回。
以前,弟子在下山之前,都会将上一次的食盒带回,直到最后一次送药时,曹守义马上就要走了,食盒自然也就没送回去。
云海倒酒的时候,小坏王恰巧见到了这个食盒,而后彻底懵逼地愣在了原地。
“我不怨他,真的。”三首座端起酒杯,幽幽开口。
“……!”小坏王回过神来,怔怔点头道:“我信。”
云海举杯看向食盒,任凭泪水自面颊滑落。恍惚间,他仿佛见到了曾经的七友,逐一从殿外走来。
瑾瑜还活着,荀生也没走,杨奇更是从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直到,年轻的曹守义出现,面相憨直地瞧着云海,大笑着吼道:“大哥,今日无事,天气燥热,咱们痛饮一番?!”
云海瞧着那些熟悉而又不存在的人,轻轻举杯撞向食盒,一字一顿道:“老曹啊,别怨我……我虽杀了你,可也杀了我自己,咱们兄弟扯平了!”
嘭——!
话音落,酒杯轻轻撞在食盒的壁板上,令其当场崩碎。
小坏王看见这一幕,登时心凉半截,暗自嘀咕道:“师父啊,我真的尽力了,可……可这里的人都踏马的太坏了,太聪明了!我真的太难了啊!!!”
滋溜——!
云海仰面喝了杯中酒,而后指着碎裂的食盒堆问道:“老曹留下的致命后手,就是它吧?”
呼——!
小坏王长长出了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即将破防骂娘的冲动,坦然承认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