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间低矮的平房门口。
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固执的平静。
她激动的打着手语,动作很是坚决:“王医生,真的不用麻烦你了。屋顶漏雨的地方不大,我和嫂子抽空自己弄点泥巴糊一下就行。这些材料……你拉回去吧,或者退掉,不能让你破费。”
王德发顿时急了,放下手里的水泥袋,抹了把汗:“曼琳,你看我都拉来了!这水泥沙子可退不了!而且修屋顶是力气活,还要上高,你们俩女人怎么行?万一摔着怎么办?让我弄吧,我保证弄得妥妥帖帖!”
他记得很清楚,付曼琳的大哥就是修房顶摔下来了,在一次下雨天路过电线杆子时,不小心摔进了水里,给电死了。
这样的事情,他不想这个小家再遇到第二次了!
付曼琳摇头,挡在门前的身子纹丝不动,手势更快了些:“我们不能老是麻烦你。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这些钱,我们以后会慢慢还你的。”
这个傻丫头,特意强调了“还”字。
“我没说让你们还啊!”王德发语气有点委屈,“我就是……就是想帮帮忙。看着你们房子这样,冬天漏风,我心里不踏实。”
付曼琳的眼神软了一瞬,但随即又硬了起来。
她指了指院子里其他几户同样破旧的人家,打着手语:“这院子里,家家都不容易。王医生,你的好心我们领了,但真的不能这样。你……你回去吧。”
两人就在门口僵持着。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旋。
韩燕从屋里出来,看看小姑子,又看看一脸焦急的王德发,左右为难,最终还是轻轻拉了拉付曼琳的胳膊,对她摇了摇头,又对王德发露出歉意的笑。
最后,王德发几乎是耍赖般,硬是把水泥沙子卸在了屋檐下,说:“东西放这儿了,你们不用就烂掉吧!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敢看付曼琳的眼睛,骑上三轮车,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一整天,他心里都堵得慌,修房子本该是件高兴事,怎么就成了这样?
后来,他听说,付曼琳和韩燕还是用了那些材料,但她们是请了院里一位会点泥瓦工的老邻居帮忙,付给了人家一点辛苦钱和烟。
……
年前,王德发偶然从医院一个跟付家住一个胡同的老护工那里听说,付曼琳大哥生前,还欠着胡同口小卖部老刘头十几块钱烟酒钱,老刘头家里也不宽裕,偶尔会念叨。
王德发心里记下了。
他找了个机会,假装去买烟,跟老刘头闲聊,然后顺手就把债给结了,还特意嘱咐老刘头,别提是他还的,就说是街道上帮忙协调解决的。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帮付曼琳卸下了一个小包袱。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医生值班室,就在门缝底下,发现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
打开,里面是叠得方正正的十五块钱,就连零头都算上了,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清秀,却写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王医生: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家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钱我们不能收。请不要再这样做了。
付曼琳”
王德发捏着那张纸条和那叠带着体温的零钱,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灰蒙蒙的冬天,他心里也像蒙上了一层灰。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想对她好,想让她轻松一点,却每次都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柔软却无比坚韧的墙上。
他想了好几天,终于在那堵墙上看到了字。
歪歪斜斜的,写着两个大字:自尊。
……
记忆的画面变得鲜艳了一些,是红红火火的腊月了。
小包子五岁生日前夕。
王德发在一次饭局上,听机修厂保卫科科长孙杰的爱人文丽要去上海演出,便托孙杰委托了她爱人,帮忙精心挑选了一个眼睛会眨、头发金黄卷曲的洋娃娃,还有一身镶着蕾丝花边、粉嫩嫩的连衣裙。
他想象着包子看到礼物时惊喜的小脸,想象着付曼琳或许会露出的、卸下防备的温柔笑容,心里就像揣了个暖炉。
他特意选了个付曼琳下早班的日子,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再次来到大杂院。
这次,是韩燕开的门,包子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王叔叔!”包子认得他,手指舞的飞起,眼睛却黏在了那个漂亮的盒子上。
王德发把礼物递过去,蹲下身,对包子笑着比划:“包子,生日快乐!看看叔叔给你带什么了?”
包子怯生生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
韩燕在一旁连声道谢,眼圈都有些红。
这是付小包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