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太阳穴,又抹了把脸。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他不是第一天当爹,也不是第一天当这个家的主心骨。
孩子们小时候淘气闯了祸,就是这副模样,眼神躲闪,说话抢着说,找借口开溜。
刚才那一幕,活脱脱就是一群心里有鬼的人,被他这个家长突然回来抓了现行!
他回来前后,这屋子里肯定在说事儿!
而且是必须背着他、不能让他知道的事儿!
不然这一家子,从老伴到儿女,怎么会统一口径,演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戏?
林建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那点下班回家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安。
什么事,需要全家一起瞒着他?
他没急着发作,也没立刻追问。
多年的工作养成了他沉的住气的习惯。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转身,像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踱步到靠窗的旧茶桌前。
红漆斑驳的茶桌上,放着茶叶罐和几个干净的搪瓷缸子。
他打开那个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铁皮茶叶罐,捏了一小撮茉莉花茶放进自己的缸子里。
提起竹壳暖水瓶,慢慢冲上开水。
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香气袅袅升起。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茶几上那份折叠整齐的《燕京晚报》。
那是家属院的干部局秘书小徐早上送来的。
他坐进那张弹簧有些松、一坐就微微下陷的旧沙发里,抖开报纸,目光落在头版上。
但报纸上的铅字,此刻却像一群游动的小黑点,一个也没钻进他的脑子。
他的心思,全在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上,像沸水里的茶叶,上下翻腾。
他开始细细地琢磨,一个个排除。
秀琴有事瞒我?
不像。
老夫老妻几十年了,她啥性子我清楚。
心里藏不住大事,尤其关乎家里人的。
要是真有什么为难事,她早几天就该睡不着觉,旁敲侧击问我了。
刚才她虽然有点慌,但眼神还算稳,不像是她自己的事,倒像是……帮着孩子们瞒我什么?
那是王家那边有事?
她大哥身体不好,前阵子提过想给父母迁坟?
还是她二弟厂里效益不好,退休金的事?
又或者是哪个侄子评先进遇到了麻烦?
这些事,王家一般自己能处理就处理了,处理不了,秀琴也会跟我商量,不会这样全家一起瞒着我。
是大儿媳妇魏兰?
她评特级教师是好事,材料都送上去了,但这还没到出结果的时候,不至于。
卫民和肖晴?
可也不对啊,这小两口是家里最让人省心的。
卫民在单位踏实,肖晴懂事,把圆圆教的好,夫妻感情也好。
能有什么事需要瞒我?
除非是肖晴娘家那边……但肖家在交通系统根深叶茂,真有事也求不到我这个卫生系统的头上。
慕鱼?
这丫头性子倔,有主见。
去年她妈和隔壁邻居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闹的不太愉快,后来她也明确说了不想相亲,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最近看她情绪挺稳定,工作也顺心,不像是有事。
难道是楚乔?
林建州心里微微一紧。
这个女儿,是他心里最觉的亏欠的一个。
当初为了家里,为了大局,让她和向南离了婚……虽然后来这丫头接受了现实,但那道伤疤,终究是留下了。
楚乔性子内敛,什么都藏在心里。
难道是她又遇到什么事了?是工作上不顺心?还是……又碰见向南,或者那个秦若白了?
想起旧事,心里难受?
可刚才看她,除了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倒也没有特别悲伤或者激动的情绪。
那是幼微?
这丫头更不可能。
从小就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喜怒哀乐全在脸上。
在国外待了几年,眼界开了,性格更爽朗了。
她要是有什么事,早就咋咋呼呼说出来了。
那到底是谁?什么事?
林建州端起搪瓷缸子,凑到嘴边,慢慢嘬了一口。
茶有点烫,也有点涩。
他心不在焉地咽下去,目光落在报纸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就这样,一边机械地喝着茶,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推敲,像办案子一样分析着家里的每一个成员,每一种可能。
一杯茶,不知不觉见了底。
报纸还是翻在刚才那一页。
他放下已经凉透的茶缸,决定不再空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