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姨奶这个年纪,或许就懂了。姨奶希望你能理解。”
李向南张了张嘴,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姨奶眼中那抹深沉的、属于漂泊者渴望归巢的寂寥,心头一阵酸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身上虽有慕家的血脉,却从未真正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无法完全体会姨奶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乡愁和归属的渴望。
他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发涩,“那……姨奶,您有联系上其他的……慕家人吗?”
他想起了宋乾坤提过的慕焕雄。
慕焕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轻轻摇了摇头,“大概……他们不想见我吧。”
“怎么会呢?”李向南脱口而出,有些激动,“宋爷爷之前还跟我说,他见过……”
他话没说完,就被慕焕蓉打断了。
“乾坤跟我说过。”慕焕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他也试着邀约过几次。但……都石沉大海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不愿再提。
李向南看着姨奶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和那抹深切的哀戚,心被揪紧了。
他知道,那是属于一个家族离散者,被故土亲人拒之门外的巨大孤独和伤痛。
他不敢再问,只能低声说,“姨奶,您早点休息。”
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李向南有些心不在焉地洗了澡,换了干爽的背心短裤,等他被人碰了碰胳膊,才发现妻子秦若白已经洗好了澡,正坐在床边,用一块大毛巾细细擦着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都来半天了?”李向南回过神,笑着走过去。
秦若白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刚过来喊了你两声,你都没应!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说说吧,又怎么了?”
她放下毛巾,关切地看着丈夫。
李向南在她身边坐下,眉头微锁,“刚才跟姨奶说话,有句话……我总觉得有点怪。”
“哪句?”
“她说慕家人不愿意见她。”李向南复述道,语气带着困惑,“这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还是我想多了?”
秦若白蹙起秀眉,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姨奶房间的方向,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凉意。
她坐回床边,压低了声音,“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怪。”
她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你跟我说过,宋爷爷在家里接待过一位叫慕焕雄的先生,说明燕京城里是有慕家人一直在的!可是姨奶回来这么久了,除了宋爷爷那次邀约未果,再没听她提起有慕家人主动来拜访过她,这……太不合常理了!”
“是啊!”李向南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慕家当年遭了那么大的难,族人失散。按常理,听说有失散的亲人回来,还是姨奶这样的长辈,不是应该立刻找过来相认吗?血脉相连啊!之前我没太在意这事儿,只觉得可能是人家低调或者有顾虑。可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秦若白捧住丈夫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分析道:“会不会是……现在风声太紧?禅师虽然抓了,上官无极也进去过,但毕竟还没彻底清算。慕家人怕露了行踪,又被像禅师、上官无极这样的人盯上?毕竟,那本传说中的账册,对他们来说就是催命符!”
李向南眼神一凝,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慕家内部的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他正皱眉思索着,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秦若白歉意的目光——是她湿漉漉的发梢滴下的水。
李向南心头一软,那点烦忧暂时被抛开。
他起身拿过妻子手里半湿的毛巾,绕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长发,语气带着心疼,“若白,我听人说友谊商店那边有卖进口的吹风机,插上电,几分钟就能把头发吹得干干爽爽的。回头我去想办法给你兑一个回来。这大冬天的,湿头发捂在毛巾里,多难受啊,还容易着凉。”
秦若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弄得心头一甜,脸颊微微泛红,扭过头嗔道:“不要!瞎琢磨什么呢!友谊商店的东西,那都是要用外汇券或者特殊供应票的!咱们哪有那东西?只有外国人和极少数特殊渠道才能兑!”
李向南手上动作没停,一边仔细擦拭着那如瀑的青丝,一边提醒,“你忘了?之前我给姬家老爷子看病,他们除了诊金,不是还额外给了一张友谊商店的内部兑换卡吗?说是能换些东西。正好用上。”
“哎呀!那更不能用了!”秦若白一听就急了,转过身来,抓住李向南的手,眼神认真,“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