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厂里准备搞基建,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耽搁这些原材料都放在了这儿。看样子时间已经不短,已经有了一些风吹雨打的痕迹。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正好段成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别索性就在这儿随便走走,消消食。
正走到一堆砖垛後面,突然听到压抑的抽泣声。段成良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水泥筒子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段成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同志,你没事吧?」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擡起头,慌忙用手背抹眼睛。他脸上有泪痕,眼镜片上沾着水汽,一副文质彬彬却失魂落魄的模样。
「没、没事儿...我这就走...」他慌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就要离开。
「等等。」段成良叫住他,借着午後的阳光仔细打量这人,「你不是厂里的职工吧?怎麽跑这儿来了?」
那人停下脚步,苦笑着摇摇头:「我是西城区文化馆的,叫陈文启。我父亲...解放前是轧钢厂的股东之一。今天过来...是有点事。」
陈文启?段成良心里一动。这名字他这两天在食堂听人议论过,说是许大茂带人「找旧东西」的对象之一,家里被弄走了不少东西。
「陈同志,你这是...」段成良斟酌着词句,「遇到什麽难处了?」
陈文启看了看段成良身上的工装,又看看四周无人,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哽咽起来:「同志,你是轧钢厂的工人,应该知道许大茂这个人吧?」
「知道。」段成良点头,「他今天刚正式调回来,原来的厂里是放映员,後来犯错误,去了清河劳动,提前放出来,进了燕京的西城区文化馆。」
「就是他!」陈文启的情绪激动起来,「前些天他带人去我家,说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都是『旧东西』,要统一清理。拿走了一些字画摆件,这也就罢了...可今天,他托人传话,说我交的东西不够,让我『再好好想想』,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否则就要办我的学习班,还要查我在文化馆的工作。」
段成良眼神一凝:「所以你今天专门来找他?」
「是。」陈文启颓丧地点头,「我本来想求他高擡贵手,家里真的没什麽值钱东西了。可刚才在办公楼门口等到他,他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就说...就说让我明天之前把该交的交出来,不然有我好果子吃。」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又红了:「我父亲当年支持建设,把厂子交了出来,自己什麽都没留。现在倒好,连家里几件念想都保不住...我妻子身体不好,两个孩子还小,要是真被办了学习班,工作再丢了,这一家子可怎麽活...」
段成良沉默地听着。午後的阳光透过砖垛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空旷的料场,卷起细微的尘土。
「陈同志,」段成良缓缓开口,「许大茂从你家拿走的东西,你有清单吗?」
陈文启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手有些发抖地翻开:「有,我偷偷记下来了。明代青花瓷瓶一对,说是『破旧瓷瓶』;清末民初的字画三幅,登记的是『旧纸张』;还有几件银器,写的是『金属杂物』...」
他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东西虽然不算顶级珍品,但也是我父亲一辈子的收藏。许大茂拿走了,连张正规收据都没给,就说『统一处理』...」
段成良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字迹工整,记录详细,连每件物品的尺寸、特徵都写了。这陈文启是个细致人。
「你就没想过让上面反映他的问题?」段成良问。
陈文启苦笑:「反映?向谁反映?他现在是李主任眼前的红人,李主任在轧钢厂一手遮天。我去反映,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话说得实在。段成良把本子还给他,沉思片刻:「陈同志,你家里...是不是还有更值钱的东西没交?」
陈文启浑身一颤,猛地擡头看向段成良,眼神里充满警惕:「你...你什麽意思?」
「别紧张。」段成良平静地说,「我只是猜测。许大茂这种人,贪得无厌。他既然说『不够』,那就说明他认为你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拿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文启的反应:「而且你父亲当年是轧钢厂的股东,家底应该不止这些普通藏品。许大茂肯定是听到了什麽风声,才会盯上你。」
陈文启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本子,关节都泛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说:「是...家里确实还有几件东西,是我父亲临终前偷偷交给我的。他说,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比命还重要。」
「什麽东西?」段成良问。
「一幅文徵明的真迹,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还有...还有一幅唐伯虎的花鸟。」陈文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