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早已熟知这段历史,就连街头稚子对此也并不陌生。在百里流苏看来,余左池特意解释难免有卖弄之嫌。
二十三年前,月昆吾拔得头筹,使得大魏云水宫声名大噪,享誉天下。那不动剑心的传奇也流传多年,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其后虽然年年都有出类拔萃的侠士来到此处,却无一人能够超越当年的月昆吾。
当然,其间也涌现出不少传奇人物。比如那一向孤高淡泊,视万物如浮云的岷山剑宗宗主百里青云,曾在剑会上以一敌百,独占鳌头。而后其门下弟子轻而易举就能在剑会中位列前三,年年岁岁,已成佳话。今次他的后辈百里流苏来到此处,虽然众人尚未见其出手,然而但凡知晓他身份的都不敢存了小觑之心。
除了名门大派,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也屡屡派人参加镜湖剑会,一旦有脱颖而出者,宗门地位立时陡增,小派转眼成为名门,而后拜山入门的青年俊杰便如同过江之鲫。因此,这剑会上的排名也成为了衡量一个宗门是否强大兴盛的重要标准。那些在剑会上取得好名次的能人异士,不仅自己可以名扬天下,而且还有机会选取天分极高的年轻人作为门徒,延续宗门香火。
这些事情几乎人尽皆知,云梦宗虽是后起之秀,与那些长盛不衰、声名在外的剑门大有不同,也知道参与镜湖剑会的重要性。但如郭秋觉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闭门练剑之人,鲜少有机会听到这等渊源甚远的传奇旧事。认真说起来,此次参加镜湖剑会,还是他头一次出远门。没想到一出门,就发觉自己见识短浅。
他略感尴尬,讪讪说道:“我倒是真不知道。”
余左池根本没有将他的尴尬放在心上,旋即正色道:“那些陈年旧事不说也罢,我看今日这人适得其反,非但未能展现其高超的本领,还颇为惹人生厌,一看即知他心性浮躁,愚蠢至极。他这么爱出风头,一心想要压过云水宫的宗师,殊不知,那云水宫岂是任人宰割之辈?为了维护宗门名誉,门人就是拼却性命,也会把他这个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莽夫拉下马。”
百里流苏和郭秋觉闻言心中一动。
郭秋觉没想到这一层倒也罢了,但是百里流苏对当年那些传奇烂熟于胸,竟然也没有将眼下这人和云水宫联系起来。若论思虑缜密周全,他还是输了余左池一筹。
“这人名叫俞轻启,他所用的大明剑,于剑器榜上排名第二。”余左池没有注意二人的小心思,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
“有什么用?”百里流苏直接打断了他。
在百里流苏看来,即便俞轻启手握在剑器榜上排名第二的名剑,且修为已胜过二十三年前的月昆吾,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当今之世,英才辈出,以刻舟求剑的心态,妄图夺取天下剑首之名,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三人正陷入沉思之中,一直波平如镜的镜湖忽然迅疾旋动起来,一时风云为之变色。
只见一排巨浪腾空而起,浪尖之上站着一个持剑横胸、风华绝代的女子。她身着玉白羽纱水袖宫装,鬓发如云,随意挽了个髻儿,其间斜插一支雪玉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脂粉不施,竟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视线。最难得的是,她不仅看上去温柔如水,一举一动亦灵动如水。踏浪前来之时,体态盈盈,翩若惊鸿,宛如洛神仙子。
“俞轻启,你当云水宫的人都死绝了么?”她甫一出声,语气极冲,与那端庄优雅的外表迥然有异。
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一时间,郭秋觉看得有些呆了,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在一息之间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他不禁喃喃道:“云水宫宫主云棠,原来……原来竟是如此美貌的女子……”
“女子也跑来论剑?”一个傲慢无礼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盘膝坐在黑石之上的那人淡淡瞧了云棠一眼,便闭上双目,继续入定去了,丝毫没有将云棠惊天的气势和绝美的容颜放在眼中。而那冲入云霄的剑光,在凛冽的山风中依旧岿然不动,兀自睥睨着芸芸众生。
高空之上,山风骤止。
云棠嫣然一笑,此间万物仿佛都失了颜色!那无俦丽色,绝代芳华,令人不由得呼吸一窒。
“坐井观天。”她翘首而立,轻启朱唇说道,白皙的脖颈显得更加修长了。
话音未落,骤起波涛的湖水竟然平静下来,就连她脚下的浪花都仿佛凝成了冰雕。
黑石上的俞轻启身穿墨衫,仪态潇洒,神情自若,眉宇间透露出无比坚定的自信。云棠反唇相讥,将他比作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他心中却未起丝毫波澜。
所谓“不动剑心”,首先要做到心如止水,其次则须不执着于世间万象。“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便是它的精髓。在面对外界一切境缘时,做到不分别、不执着、不起念、不动心,本质上就达到无常生灭的状态。俞轻启修剑多年,不动剑心已有大成,根本不会被这无关紧要的讽刺乱了心神。
然而,他不动,却不代表云棠不会动。
只听“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