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坐在柜台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你知道赵家吗?”
沈鸢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赵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城西那个赵家?”
“对。城西赵家。”曹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表面上是做绸缎的。但赵家真正赚钱的生意,不是绸缎。”
“是什么?”
曹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郑毅。
郑毅坐在椅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漕运。”曹芳说。
沈鸢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家做漕运?湖州的漕运不是一直被王家攥着吗?”
“那是明面上的。”曹芳搓了搓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实际上,最近两年,湖州到临安这条线上的漕运,有一半已经落到赵家手里了。不是明着抢的,是……是用了一些手段。”
“什么手段?”
曹芳看了沈鸢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种“我不忍心告诉你”的东西。
“你爹在中间牵的线。”
沈鸢的脸白了。
郑毅的眉头微微一挑。
曹芳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你爹做茶叶生意,跟赵家有长期的往来。赵家想插手漕运,但王家的势力太大,赵家啃不动。你爹就帮赵家找了个人——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你爹没跟我说过。但那个人帮赵家打通了临安那边的关节,赵家这才吃下了半条漕运线。”
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我爹……我爹为什么要帮赵家做这种事?”
曹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爹没跟我说过。但我猜……是为了钱。”
沈鸢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爹做生意做到最后那几年,资金链出了大问题。茶叶生意看着大,底子薄。他那年压了太多货,又赶上南边茶价大跌,几笔大账收不回来,现金流断了。”曹芳的声音又轻又涩,“他没跟你说过这些吧?”
沈鸢摇了摇头,摇得很慢。
“他从来不在家里说生意上的事。”
“他就是那种人。天塌下来自己扛着。”曹芳叹了口气,“他帮赵家牵这条线,应该是收了一大笔钱。那笔钱,刚好够他填上资金链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