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只剩下那个女人自己。
和地上那碗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郑毅听见柴房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瓷碗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去看。
又过了一会儿,碗空了。
骨婆从前院回来的时候,看见那碗已经见了底的空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了郑毅一眼,郑毅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什么。
骨婆把空碗收走,又放了一碗温水在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女人没有等那么久。
郑毅一直靠在柴房外面的墙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点一点地被夜吞掉。月亮还没上来,天上有几颗星,不算亮,但足够让他看清院墙的轮廓。
身后传来很轻的喝水声。
像小动物。
那天晚上,郑毅让人把后院那间空出来的客房收拾了出来。不大,靠墙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窗户纸,漏风。但比柴房暖和多了。他把乌沉叫过来,两个人合力把那张木床从墙边挪到了靠窗的位置,因为骨婆说伤到肋骨的病人不能睡太硬的床,但眼下也只有这张床,多铺了两层被褥凑合着。
“你去跟孙老板说,这间房我出双倍的房钱。”郑毅对乌沉说。
乌沉点了头,出去了。
骨婆扶着那个女人从柴房挪到了客房。那个女人能走路,但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肋骨那边就疼,疼得她额头上的布条又被血洇湿了一片。骨婆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进了客房。
郑毅没有跟着进去。
他站在走廊上,隔着那扇半掩的门,听见那个女人被扶到床上时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呻吟,然后是骨婆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门关上了。
郑毅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楼。
第二天早上,那个女人还是没有说话。
骨婆说她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但坐不了多久,累了就躺下。眼睛比昨天清明了一些,会跟着人的移动转,会打量客房里的每一件东西——窗户、门、桌上的碗、墙上挂的那串干辣椒。
但就是不说话。
孙老板的媳妇送早饭过去的时候,女人缩在床角,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孙老板媳妇手里的托盘,又看着孙老板媳妇的脸,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