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骨婆没有再说话,低头喝汤。
火光映在她那张被岁月刻满纹路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赤牙端着一碗汤,蹭到阿古和赤那旁边,坐下。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闷头吃了一会儿。
赤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也被人骂过‘蛮子’。”
阿古抬起头看着他。
“在青石镇。”赤牙说,“那时候我也想动手。郑公子没让我动。”
“后来呢?”赤那问。
“后来我忍住了。”赤牙喝了一口汤,“现在想想,忍住也挺好的。”
阿古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我也忍住。”
赤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三个人继续闷头吃饭。
几天后的一个清早,天还没亮透,北宁城东门外的官道上起了风。
郑毅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客栈的院子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又急又乱,木板被踩得砰砰响。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灰蒙蒙的,只有远处城墙上亮着几点火把的光。
他披了件外袍推门出来,看见何良正从院子里往大门口跑,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何良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东门外头,有人捡了个女人回来。”
“什么女人?”
“不知道。寒翎部那个叫阿古的小子,一大早跟着赫连首领出去练箭,在东门外那个矮山上碰见的。”何良咽了口唾沫,“说是浑身都是血,躺在草丛里,不省人事了。”
郑毅皱了皱眉,快步跟了上去。
客栈大堂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阿古站在正中间,两只手上都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跟秋天树叶子似的。赤那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惊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赫连站在阿古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脸色很沉。
孙老板拎着一盏油灯从后堂出来,往地上照了一下,看见阿古手上那些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杀人了?”
“没杀!”阿古猛地摇头,声音又尖又哑,“没杀!是捡的!她本来就这样!”
孙老板举着灯凑近了些,上下打量了阿古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外头闯了大祸。”
乌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铁匕首,看见大堂里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郑毅一眼,郑毅朝他微微摇头,他把匕首收了回去,站在楼梯口没动。
赤牙最后一个下来的,头发翘着,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有人打架?”
没人理他。
郑毅走到阿古面前,让他先坐下。阿古一开始不肯坐,两条腿绷得跟铁棍似的,郑毅按了他两下,他才勉强在条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还在抖。
“你慢慢说。在哪儿捡的?”
“东门外头……那个小山。”阿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是……就是那天我们去练箭的那个坡。今天一大早,赫连首领说让我和赤那先上去把箭靶子摆好,我俩走到半坡,赤那先看见的。”
赤那在旁边拼命点头,接过话头:“草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还以为是条死狗。走近了一看,是个人。趴着的,脸朝下,衣裳都被血糊了,头发上全是泥和树叶。”
“翻过来看了吗?”郑毅问。
赤那点头:“翻了。阿古翻的。翻过来一看……是个女的。脸上全是伤,嘴肿得老高,眼睛闭着,我以为死了。但是阿古说还有气,胸口还在动。”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像是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阿古接过去说:“我就把她背上来了。路上她醒了一下,喊了一声,又昏过去了。”
“喊的什么?”
阿古皱着眉想了想:“没听懂。不是咱们这边的话,也不是南边的话。反正我听不懂。”
郑毅转过头看了何良一眼。何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猜不到。
赫连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人在后面柴房里。孙老板让腾出来的,还没搬到客房去。”
“伤得很重?”郑毅问。
赫连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郑毅没再多问,转身朝后院走。乌沉跟了两步,郑毅回头看了他一眼,乌沉便停住了,退回到楼梯口站着。赤牙想跟,被何良一把拽住了袖子。
“你就别去添乱了。”何良低声说。
赤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后院不大,靠墙堆着一人多高的柴垛,旁边是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柴房,平时放些引火的松针和碎木块。柴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