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药罐、孩童内衫……一捆一捆压在驮兽背上,把整支队伍拖得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虫。
赤牙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回头看一眼,生怕哪捆布从驮兽背上滑下去。
“别看后面了,看路。”炎獒走在他旁边,语气不耐烦,自己却也忍不住往驮队方向瞟了一眼。
乌沉走在最前头,偶尔回头看看郑毅。
郑毅骑在最后一匹驮兽上,手里捏着一卷在北宁城买的粗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次交易的各种数字。他一路都在看,一路都在算,眉头时而松开,时而拧紧。
“那纸上写了什么,能看一路?”乌沉终于忍不住问。
郑毅抬起头:“写的是下一批货该备什么。”
“备什么?”
“皮要更多整张的,筋要更干净的,骨要分得更细。盛合那边点名要了几样东西,咱们这次带得少,下次得多备。”郑毅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样,这次完全没带。”
“什么?”
“饰品。”
乌沉皱了下眉:“什么饰品?”
“骨饰、牙饰、角饰。戴在身上那种。”郑毅道,“我在北宁城逛的时候,看见有南边来的商人卖这些东西,用料普通,做工也不算好,价钱却不低。我就想,咱们北地的骨和牙比他们的好得多,为什么不能自己做?”
乌沉没说话。
他心里觉得这个想法有点不着调。部落里的人用骨头和牙齿做东西,要么是实用器物,要么是祭祀和身份的象征,从来没人想过做出来“卖”。
但郑毅这一路做成的事,已经让乌沉不太敢轻易说“不行”了。
回到部落那天,天色已经暗了。
骨婆站在驻地边缘,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远远看着驮队从雪地里冒出来。
她没有迎上去,就那么站着,等队伍慢慢靠近。
赤牙第一个冲过去,差点扑到骨婆身上。
“骨婆!我们带了好多东西!有布、有锅、有盐、有香料,我还吃了面饼,蘸了肉汁的那种,可好吃了!”
骨婆被他吵得皱了下眉,抬起木杖在他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声点,我还没聋。”
赤牙嘿嘿笑着,退到一边。
骨婆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驮队上。那一捆捆布匹和杂物在暮色中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个部落里的人已经围上去,伸手摸那些从没见过的东西,嘴里发出一阵阵低呼。
骨婆又看向郑毅。
郑毅从驮兽上翻下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卷粗纸。
“这次走得还算顺。”
骨婆没接纸,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瘦了。”
“路上吃的不如城里好。”
“城里吃得好,你倒瘦了?”骨婆哼了一声,“可见那好也不是真的好。”
郑毅笑了一下,没争。
骨婆又问:“货都换完了?”
“换完了。比预想的多换了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