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敲。
“咚。”
那一盆酱牛肉跟着轻轻颤了颤,颤得油光泛亮。
几个守山弟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全被吸了过去。
不是他们不想移开,是肚子先背叛了他们。
有个弟子的肚子当场“咕噜”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韩无痕听见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
“饿了?”他故意放轻声音,像在跟小孩说话,“别不好意思。山下这天气,谁不饿啊?你们看,这肉都还是热的。要不,我切两块给你们先垫垫?”
“闭嘴!”那外门执事双眼通红,手里的剑都在抖,“滚!全都给我滚!再不滚,我——”
“你如何?”
韩无痕身后的麻杆汉子突然笑了,伸手一掀自己棉袄,露出里面一排黑漆漆的短弩。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那执事。
山门前的空气一下绷紧了。
那执事喉头滚了滚,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这帮人不是来送命的。
他们带的人不多,可个个都像狼。再加上昨日山下那场惨败的消息,多半已经传开了。眼下山门上这些人,连顿热饭都吃不上,真动起手来,谁死谁活都说不好。
韩无痕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又笑着抬起手:“别紧张,别紧张。我们是真来送礼的。人送到,话也得带到。”
“什么话?”外门执事咬着牙问。
韩无痕清了清嗓子,学着郑毅那种不轻不重的口气,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们先生说,青云宗诸位长老远来辛苦,昨日仓促之间,未能尽兴。若山上诸位还想下山赴宴,鸿运城随时恭候。酒肉管够,棺材也管够。”
山门前一片死寂。
那几个外门弟子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韩无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们先生还说,这几位长老昨天死得急,多半没吃饱。山上若有同门惦记旧情,不妨先把这几盆肉供到灵前,也算尽份孝心。”
“你找死!”
一个外门弟子再也忍不住,嚎叫着提剑扑出来。
弩弦一响。
“嘣!”
那弟子的剑刚举到一半,膝盖上就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惨叫着扑倒在雪里。
韩无痕看都没看他,只低头掸了掸袖口上的雪。
“我都说了,别急。礼送完我们就走。谁先动手,谁就是不给你们自家长老收尸的脸面。”
那个外门执事脸都扭曲了,手背青筋暴起,却还是死死按住了身边几个想冲出去的弟子。
“……把车留下。你们滚。”
“这就对了。”韩无痕笑呵呵点头,“讲道理多好。”
他回身冲手下招呼:“都听见没有?卸车!把咱们给仙长们准备的心意摆整齐点,别弄乱了。”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
一具具尸体被抬下车,平码在山门前的雪地上。每个人头边摆一坛酒,脚边摆一盆肉,像办喜宴一样。
莫枯的尸体最中间,还额外给他放了一个黄铜炭盆,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把他那张死灰色的脸熏得有了一丝诡异的活气。
最后,韩无痕从怀里掏出一卷红绸布。
他走到山门石阶前,把那红绸“唰”地抖开。
上面八个大字,墨黑如血。
“鸿运送终,薄礼不成敬意。”
山门前所有青云宗弟子的脸,全绿了。
“挂上。”韩无痕淡淡道。
两个汉子立刻爬上石狮子,把红绸一左一右系了上去。风一吹,那八个字猎猎招展,鲜艳得像一刀刚割开的新肉。
做完这一切,韩无痕才拍了拍手,冲那外门执事拱手。
“礼到了,告辞。诸位仙长慢用。”
他转身上车,抖了下缰绳。
车队调头离去,不快不慢,轮子继续“吱呀、吱呀”地碾着雪。
山门前,只剩下越来越浓的肉香,越来越刺鼻的酒气,还有莫枯等人横在雪里的尸首。
风又起了。
那红绸在风里啪啪作响,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抽在人脸上。
最先崩掉的是那个中箭倒地的年轻弟子。
他抱着膝盖在雪里打滚,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一边吸凉气一边嘶声嚎:“莫长老死了……莫长老真死了……他们把莫长老送回来了……”
“闭嘴!”外门执事回身就是一脚,踹得他缩成一团。
可他自己骂完,转头看见那一盆盆冒着热气的肉,喉头却也狠狠动了一下。
有个守门弟子咽着唾沫,声音发飘:“执事……这、这肉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想怎么办?”外门执事猛地瞪他。
那弟子被瞪得一哆嗦,可眼睛还是黏在肉上,像被钉住了一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尸首总得抬上去,肉和酒……也、也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