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坑道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军人们都在默数着爆炸的次数。
爆炸声停了。袁军站起来:“坏了,有两个炮眼没响。”
段铁柱戴上安全帽说:“你们都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排除哑炮。”
袁军拦住班长:“安装炸药时我也在场,我了解情况,应该我去。”
段铁柱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躲开。”
袁军固执地挡住他说:“这不是谁官儿大官儿小的问题,谁了解情况谁去。”
段铁柱又瞪起了眼:“袁军,你还反啦,敢不服从命令?你给我让开……”
“我说班长,还是让我去吧,反正你也看我不顺眼,万一把我炸死了,你不是也省心了?再说,我要是当了烈士,咱们班闹不好就能混个‘袁军班’的称号。你身为‘袁军班’的班长,这回就有事干了,比如到全国各地作作报告,讲讲你是怎样培养出一个英雄的。到那时,肯定会有很多女青年向你献花,向你表白心中的爱慕,你就打着滚儿地挑吧……”
段铁柱哭笑不得,袁军的刻薄话可是够损的,他把这么严肃、这么生死攸关的事也当成笑话讲,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拿班长开心。不过……袁军这小子到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勇气的,也许自己以前小瞧了他,段铁柱狠狠道:“袁军,你小子等着,今晚的班务会上再找你算账……”
指导员吴运国站了起来:“二班长,我看可以让袁军去,装药时他在场,熟悉情况。还有一点,这一点很重要,刚才袁军的表现,使我改变了对他的一贯看法,他能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一种英勇无畏的精神,是条汉子,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尊重。”
所有在场的军官和士兵都静下来,神情肃穆。
段铁柱轻轻抱住袁军,他动了感情:“好兄弟,千万要小心,以前的磕磕绊绊,你可别往心里去。”
战友们一拥而上,和袁军逐个拥抱,反复叮嘱着,袁军向战友们一一告别,一步步走进坑道……
指导员紧张地看着手表,战士们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坑道口。
突然,坑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股浓烟和尘土涌出坑道口。
二班长段铁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袁军……”他带着战士们冒着浓烟冲进坑道。
周晓白那天刚把一个住院的病号推到了住院区,她推着轮椅返回医院的主楼时,就看见一辆解放牌卡车高速驶进医院,在主楼前刹住车,发出刺耳的响声,一群浑身泥水的战士抬着一个担架向急诊室冲去。
周晓白看见担架上流下的滴滴鲜血洒落在走廊上……
在医院里工作的人对这类重伤员已经司空见惯了,周晓白并未在意,她推着车返回了内科门诊。
注射室里有几个病号在等着周晓白挂吊瓶,她顾不上喘口气,就忙着给病号消毒注射。
这时罗芸冲进了注射室:“晓白,袁军出事了!”
周晓白心里一震,手中的注射器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罗芸:“出什么事了?你快说。”
罗芸的脸色苍白:“听说是施工时排除哑炮,负了重伤,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外科的张大夫主刀。晓白,你说他会死吗?”
周晓白安慰道:“你别急,张大夫是咱们院最好的外科医生。”
“晓白,他会残废吗?”
周晓白急了:“哎呀,你现在问这些干吗?先得把命保住,你怎么想这么远?快走,咱们去看看。”
罗芸跟周晓白走到门口又停下。
周晓白奇怪地问:“你又怎么啦?”
罗芸犹豫起来:“不行,我不能去,我怕控制不住自己,要是别人知道我和袁军的关系,我入党的事就完了。”
周晓白气得一跺脚:“罗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你不去我去,我不怕别人说。”她摔门走了。
周晓白心急火燎地来到手术室门外,她看见袁军连队里的战友们都静静地站在走廊里,默默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战士们围上去询问。
护士高喊道:“备用血浆用完了,伤员失血太多,急需输血,谁是O型血?请跟我来。”
周晓白脱口喊道:“我是O型血。”
二班长段铁柱也举起了手:“我也是O型血。”
护士大声问:“就这两个?还有吗?”
战士们面面相觑,都焦急地摇头。
指导员吴运国急得直跺脚:“快,开车回团里,把所有O型血的人都带来。”
一个战士飞快地跑了。
护士无奈地说:“两个人太少了,先救救急吧。”
周晓白躺在采血室的床上,眼看着粗大的针头刺入自己的血管,鲜红的血液被抽进针管……
一个手术室护士满脸焦急地推门进来:“快一点儿,伤员的血压快测不到了,快……快……”
周晓白问道:“小张,就这400毫升血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