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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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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9 / 11)
锅烟叶点上火说:“把老弱病残都带上,这是规矩。”

    钟跃民用哀求的口吻说:“常支书,我们今天就有点儿过不去了,村里能先借我们点儿粮食吗?让我们把今天先过去。”

    常贵不为所动:“哪里还有粮食?咱村的人饿上一两天是常事,这不算啥,习惯了就好啦。”

    钟跃民只好站起来告辞,他走到门口又站住,转过身来:“支书,咱村没来过日本鬼子吧?抗日战争时,日本人没过黄河嘛,咱村到哪儿学的这套‘坚壁清野’的功夫?”

    常贵装糊涂:“你这娃说啥?”

    “没说啥,支书,你歇着,我走了。”

    钟跃民没想到粮荒来得这样快,也没想到粮食没了,后果会如此严重。自从中午发现口粮已经用光,一直到晚上睡觉,男知青四处借粮,竟没有借到一粒粮食,大伙生生饿了两顿。钟跃民明白,这里的农民已经被饿怕了,他们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要,你朝他借老婆也比借粮好开口。再说有些农民家里肯定也是早已断顿了,既然钟跃民曾经大包大揽地答应过支书,要带队去讨饭,那村民就老老实实地等着。钟跃民以前一直认为凡事都一样,车到山前必有路,却没想到现在居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就是想偷都没地方偷去。

    傍晚的时候,钟跃民和郑桐走了十几里地,到相邻的许家围子去偷鸡,谁知在贫困地区鸡比凤凰还金贵,家家都看得很紧,他们一进村就被村民盯住,走到哪儿都有人监视,根本没机会下手。再溜达一会儿,他们就发现许多村民手里都拿着扁担、镰刀之类的家伙望着他们,钟跃民知道今天偷鸡是没戏了,闹不好再让人家暴打一顿,他们便识趣地打道回府了。谁知走到半路上两人就没劲了,只好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用了两个小时才走回村。

    在知青点的男宿舍里,男知青们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郑桐有气无力地说:“跃民,我浑身没劲,头也有点儿晕。”

    钟跃民道:“这是低血糖症状,睡着了就不觉得了,睡吧。”

    “扯淡,我睡得着吗?胃里火烧火燎的,这叫什么事啊,咱们招谁惹谁了?把咱们送到这鬼地方挨饿。”郑桐大发牢骚。

    钟跃民不满地说:“郑桐,你烦不烦呀,才两顿饭没吃就扛不住了,要不你把我吃了得了。”

    郑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嘿,你还别馋我,有能耐你把屁股上的肉给我割一块,谁不吃谁是孙子。”

    钱志民也睡不着,便索性坐起来:“操,早知道到这儿来挨饿,我他妈打死也不来。我们学校的孙洪就是不报名,老师、同学、居委会的老娘们儿,走马灯似的到他家动员,这孙子真沉得住气,你说破大天,他就是一声不吭。到了晚上,这哥们儿就开始脱衣服上床,嘴上还说着‘女同志请回避一下,我里面可没穿裤衩’。”

    男知青们大笑起来。

    曹刚说:“就咱们这帮人是傻逼,一动员就屁颠儿屁颠儿地来了,听说不来的最后也在北京分配工作了。”

    郭洁问道:“跃民、郑桐,你们育英学校的人下乡的不多,多数都当兵去了,你们怎么没当兵?”

    钟跃民反问:“你们不是也没去吗?”

    郭洁说:“我们是平民子弟,本来就应该来插队。”

    郑桐插嘴道:“我们还不如平民子弟,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连他妈的征兵体检都不让参加。”

    郭洁感叹着:“我算明白了,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世上哪有什么平等?人的地位有很多层,好比我住在一楼,跃民住在二楼,有一天二楼的楼板上破了一个窟窿,跃民一不留神掉下来,这才刚刚和我拉平。要是我的楼板也破了个窟窿,得,我该掉到地下室里去了。”

    钱志民也加入了讨论:“没错,要是跃民一挣巴,又顺着窟窿钻回二楼了,你小子肯定还在地下室里听蛐蛐儿叫呢。人哪,争不过命,因为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钟跃民觉得这类话题很无聊,忙岔开话:“我说哥儿几个,都不饿是怎么着?少说两句,节省点体力,明天到县城还有四十多里地呢。”

    钱志民灰溜溜地说:“去他妈的,走不动了我就当‘路倒儿’啦,反正活着也没劲。”

    郭洁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那3个女的真不仗义,眼看着咱们挨饿也不借粮,女的就是抠。”

    钟跃民无所谓地说:“是咱们提出分伙的,现在就是饿死,也不能说软话,丢份儿的事可不能干。”

    其实他们误会这3个女知青了,此时她们正在知青点的伙房里做饭。王虹和李萍在贴饼子,她们已经把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了。蒋碧云坐在灶旁拉风箱,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她忧郁的脸。她很后悔自己今天中午对钟跃民的态度,她不是小气的人,也知道这点粮食无论怎么省也撑不了几天,他们早晚要去讨饭,她是对钟跃民有气,有意要难为他。

    蒋碧云的父亲是大学教生物学的教授,母亲是和父亲同系的讲师,她从小在学校里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类好学生对钟跃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