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勃地玩起来,还玩得一本正经,玩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一个曾经迷恋柴可夫斯基音乐的人,居然又在穷乡僻壤迷上了陕北民歌,而他下个月的口粮还不知怎么解决呢。周晓白认为,讨饭是一件让人既痛苦又无奈的事,一个正常人的尊严和自信心都将被屈辱所代替,而钟跃民和郑桐竟然把讨饭当成了狂欢的节日,还煞有介事地准备街头卖艺,他们玩得可真开心,真不愧是顽主,这就是钟跃民。
周晓白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柔情,她把信仔细装进贴身衬衫的口袋里,心里在想,一定要抽时间给他写一封长信,但愿他别玩得忘乎所以,把自己给忘了。
此时,在陕北的石川村知青点,钟跃民正盘腿坐在土炕上和曹刚下象棋。这是一场赌局,每盘棋的赌注是一个窝头,钟跃民已经连输了两盘,这第三盘看来也悬了。他一不留神,被曹刚来了个马后炮,曹刚大喜过望地蹦下土炕:“哈,你哪儿跑?马后炮,你完了。”
钟跃民连忙悔棋:“哎哟,你的马在这儿?我没看见,不行不行,我不走这一步了。”
“又悔棋是不是?不行,咱这可是挂了赌的,你已经欠我3个窝头了,想赖账是怎么着?”
钟跃民道:“好好好,不赖账,咱接着来,不就3个窝头吗。”
曹刚伸出手:“嘿嘿,本店概不赊欠,先把账清了再说。”
钟跃民急赤白脸地说:“一会儿开饭就给你,你急什么?来,再接着来,我先走了,当头炮。”
曹刚摇摇头道:“不下了,吃完饭再说,要是你这盘再输了,连晚饭都没你什么事了,让你看着我吃,我也不忍心,到时候心一软,得,又退你一个窝头,我不是白赢了?”
“我饿着我乐意,你也别心软,不就扛两顿吗?小意思,来,接着来。”
郑桐走进窑洞说:“跃民,昨天是你做的饭吧?粮食没了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钟跃民一拍脑门:“粮食没啦?哎哟,我想起来了,我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一点儿都没剩下?还能凑合一顿吗?”
郑桐没好气地说:“连他妈一点儿渣儿都没剩下。”
曹刚恍然大悟:“我操,我说你小子连输了3个窝头怎么一点儿不着急,闹了半天是蒙我呢。”
钟跃民连忙解释:“谁蒙你谁是孙子,我还真给忘了。”
郑桐笑道:“你小子不是要带队要饭吗?走吧,跟村里老乡借几件破棉袄穿上,一人再弄一根打狗棍,要饭归要饭,这身行头可不能含糊。”
钟跃民搔搔头皮:“就算去要饭也得明天去呀,今天怎么过?还有一顿晚饭呢。嗯?这味儿真香,谁家做饭呢?”
曹刚说:“那3个女生呗。”
在知青点的伙房里,蒋碧云刚打开热气腾腾的蒸锅,钟跃民闲逛般溜进来搭讪道:“嗬,真香啊,做什么呢?”
蒋碧云眼皮都没抬:“还能做什么?窝头呗。”
钟跃民觍着脸道:“能尝尝吗?”
“不能。”
“别那么小气,好歹都是北京海淀的,又是坐一趟火车来的。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看我这眼泪都快流下来啦……”
“少套磁,有事儿说事儿。”蒋碧云干脆地回答。
钟跃民不屈不挠地说:“得,不说老乡,咱们总算是邻居吧?两个宿舍挨着,中间不就隔着一堵墙吗?《红灯记》里李奶奶那句台词是怎么说的?拆了墙咱就是一家人了,铁梅那句话说得更绝,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不拆墙咱也是一家子……”
“钟跃民,你油嘴滑舌说了半天,就是想蹭饭吧?”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借点儿粮食,你看,一个是蹭,一个是借,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钟跃民嘟囔着。
蒋碧云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借。”
“要不,算是高利贷吧,借一斤还两斤,怎么样?”
“我不稀罕。”
钟跃民想发作又忍住,悻悻地走了。蒋碧云望着钟跃民的背影,脸上充满了轻蔑的表情。
村支书常贵正坐在自家炕桌前吃饭,桌上摆着几个窝头,他和老婆孩子每人都端着一个大碗在呼噜呼噜地喝着野菜糊糊。
钟跃民在外面喊:“常支书在家吗?”
常贵紧张地小声说:“快收起来。”
婆姨飞快地把剩饭收走,常贵这才披着老羊皮袄走出门:“是跃民呀,窑里坐。”
钟跃民走进窑洞,常贵按照村里的习惯用语寒暄道:“吃了吗?”
“没有。常支书,你吃了吗?”
常贵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吃啥吗?我家断顿啦。”
钟跃民似乎没有料到,他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他仔细地审视着常贵,常贵也若无其事地眯起小眼睛和钟跃民对视。
钟跃民忽然笑了:“既是这样,那我就什么也别说啦。常支书,明天我们去讨饭,村里还有谁一起去?”
常贵蹲在炕前,装满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