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语气微妙。
“不过……这位公子,恕老朽多嘴一句,小艺虽名义上是玄女带回来的侍女,但她在宗内真正的身份,连不少内门执事都不敢妄议。您花这份钱打听她,想做什么?”
苏皓抬眼,只四个字:“接她走。”
老者脸上的笑僵了半瞬。
就这半瞬,隔壁包厢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几道神念忽然顿住,像三条正在游弋的鱼同时嗅到了血腥味,齐齐转向。
然后,包厢门被从里面推开,三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两男一女,皆穿无垢城世家服色,腰悬无垢玄宗外门令牌。为首那青年手里折扇一顿,目光落在苏皓身上,从他那身朴素得近乎寒酸的灰布衣料扫到停在繁殿门口那辆灰扑扑的劫灰马车,嘴角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轻视,有好奇,还有一种世家子弟面对“可疑外来者”时天然的优越感。
“接她走?”
青年把玩着扇骨,笑出声来:“这位兄台,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小艺是谁的人,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无垢玄女柳神座下的人。整个无垢霄域,想见柳神一面排队排到域外去,你说接就接?”
旁边那女的也掩嘴笑,笑声清脆,像碎银子落在瓷盘上:“我认得他。
刚才进门时那辆破马车,劫灰马拉车,我还当哪家破落户呢。原来是来找小艺的?啧啧,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攀无垢玄宗的关系了。”
另一男的更直接,上下打量苏皓,话里带刺:“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小艺的兄长早就死在域外邪魔手里了,尸骨无存,这是无垢城人尽皆知的。你拿什么接?拿你这身灰布袍?还是拿你那辆连城门守卫都懒得登记的破车?”
苏皓没回头,甚至没抬眼。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一颤。
那颤动极轻,轻到在场任何人都不会在意,除了那个干了四十年的掌柜。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察觉到那股颤动的源头不是风,不是震动,而是从苏皓指尖溢出的一缕极淡的、被刻意收敛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机。
像深海底部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仅仅是翻身。
苏皓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她哥哥。”
三个年轻人同时愣住。
然后爆笑。
“哈!你?她哥?”青年笑得折扇都差点脱手,指着苏皓的鼻子,眼泪都快笑出来。
“她哥早就死了,你要是她哥,我把这扇子吃了。”
“啪。”
不是声音大。
是寂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突然降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整座知闻阁的嘴。青年手中那柄灵材打造的折扇,那扇骨是用三百年份的寒玉竹所制,寻常刀剑难伤,从扇骨开始化为齑粉。
不是碎裂,不是折断,是被什么东西从微观层面一层层剥解,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吹散,簌簌落了一地细灰。
青年脸色唰地变了。
那笑还僵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全是惊恐。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苏皓仍然坐着,仍然没看他,指节仍然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我不重复第二遍。”
“带我去见她,或者你们把知闻阁这条线从繁殿抹了,随你们选。”
老者三角眼猛地一缩。
他经营繁殿消息网几十年,见过蛮的、横的、硬的、软的,见过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莽夫,也见过笑里藏刀慢慢磨的阴险之辈,但从没见过一个人什么都不释放,只靠一根指节叩桌的节奏就让三个筑基后期的世家子弟膝盖发软。
那不是威压。
那是比威压更可怕的东西,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制,仿佛这个年轻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周围一切秩序的重新定义。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青年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对苏皓拱手:“公子息怒,老朽这就安排。小艺姑娘如今在内门‘洗黛苑’当值,需玄女令牌方可入内。您那块‘柳’字青令……”
他从苏皓腰间看到了那枚令牌,喉结滚动一下。
那令牌他认得。整个无垢霄域只有五枚,每一枚都对应着无垢玄女的一份“无条件承诺”。持有者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要求玄女本人出手一次。这是无垢玄宗开宗以来从未打破的铁律。
而现在,这枚令牌挂在一个穿着灰布袍、赶着破马车的年轻人腰间。
“值得老朽亲自带路。”
他回头瞪了青年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催促。
“还不滚回去?”
三人脸色青白交错,终究没敢再放一句狠话,灰溜溜缩回包厢。
关门的那一刻,苏皓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那是三个骄傲的世家子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存在,不是他们能用“世家”、“宗门”、“背景”来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