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桃花还没开,朱翊钧就在桃花驿行宫等着,他觉得等了许久许久,都没等来桃花。
「娘子,为何桃花还没有开?」朱翊钧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
「过几日,过几日就开了,别急。」王夭灼其实动过心思,把漫山遍野的桃树都砍了,就这麽骗,一直骗着夫君,吊着那口心气活下去,可桃花山的桃子也是特产,砍了就是影响民生。
最终,王夭灼没有砍树,而是等着桃花盛开的那一天。
三月初三,桃花驿的花骨朵们终於缓缓舒展开来,王夭灼推着朱翊钧再走了一遍十里桃花坡,她和夫君一共种了五十九棵桃树,当初种的时候,夫君说这是他们要在一起的五十九年,日後记不清了,种不动了,所以那时便一起种了。
今天,这些桃树全都开花了。
「开了吗?应当是开了。」朱翊钧艰难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终究是老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胡乱涂抹的画板,只是粉红色多了些。
「夫君,今天的桃花好美。」王夭灼摘了一朵桃花枝,插在了夫君的耳边,五十九年前,那时候还有点胖乎乎的夫君,在三月初三带了一朵桃花,也是这样插在了她的发间,夫君说:这桃色最是衬你。
三月初四日,朱翊钧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面色红润,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甚至连记忆都清晰许多,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好,便召见了等着的王夭灼和朱常治。
「娘子,老大,我这便是回光返照了。」朱翊钧倒是平静,临死前,他终於明白了为何他送行的那些大臣们,总是那麽淡然,生死看淡的样子,十分的豁达,现在的他,也很豁达。
他其实很不喜欢稀里糊涂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了无心愿,不必悲伤。」
「老大,大明有今日之景象,非朕一人之功,其余我不多言,唯独金山陵园,不要去里面挖坟掘墓,既然埋进去了,就是盖棺定论,人已经死了,生前何种是非,烟消云散便是。」
「可好?」朱翊钧询问朱常治,能不能答应最後一个请求。
「谨遵父皇旨意。」朱常治当然答应,就是父亲不说,他也不会去,金山陵园里埋的都是什麽人物?他去里面只能是祭祀,不能是其他。
「嗯,你回吧,让你娘给我送行吧,人死的时候,多少有点不体面,百官就不要来徐州了,还要招待,徐州贫弱,可招待不起他们,若惹了百官不快,又是给徐州多些麻烦。」朱翊钧摆了摆手,让朱常治回京,国不可一日无主,他不仅是儿子,还是皇帝。
「孩儿遵旨。」朱常治很不舍,但还是走了。
「娘子,再陪我去看看桃花吧。」朱翊钧回光返照,可还是走不动路,清醒的时候,再看一眼桃花,看一眼娘子。
「好。」王夭灼推着夫君,走向了十里桃花坡。
朱翊钧最後看了一眼那抹桃色,看了一眼娘子,才说道:「娘子,其实我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你。」
「我知道啊。」王夭灼点头说道,除了国事,夫君没什麽喜欢的,几十年了,内官们绞尽脑汁都没发现皇帝有什麽爱好。
「那就好。」朱翊钧靠在躺椅上,任由王夭灼推着,不再说话。
王夭灼就这麽一直推着走完了十里坡,站在坡下一动不动,旁人也不太敢上前,因为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不妙,那个一只手能把大明的天撑起来的帝王,应当是走了。
王夭灼站了许久,等到眼泪终於不再流的时候,才招了招手,让大医官上前,确定皇帝的状态。
万历六十年三月初四日未时三刻,太上皇龙驭上宾,享年七十岁。
等到大医官宣布了结果,几个缇骑将朱翊钧从转椅上抱了下来,放进了棺椁里,没有封盖,太常寺的乐班开始奏起了哀乐,仪仗队用了一刻钟集结完毕後,十八名缇骑扛起了棺椁,步伐整齐地走向了大驾玉辂,郑重地将棺椁放下固定。
大驾玉辂的车轮滚滚前行,向着车站而去,汽笛长鸣,火车带着威震天下的君王,抵达了京师。
满城素缟,万民同悲。
「其实父皇早就下旨,不要大操大办,要一切从简,不要浪费国帑内帑,朕抗旨了,至忠,你说我要是不抗旨,真的一切从简会如何?会不会被百姓生吞活剥?」朱常治站在朝阳门站,看着人潮涌动。
自从通电全国太上皇龙驭上宾之後,赶来京师为太上皇送行的人,超过了三万人,这还是赶到的,停灵二十七日下葬那天,估计少说也有百万之众,为此,朱常治已经下旨,来京火车暂停入京。
但依旧挡不住人们向京师涌来。
「会。」钱至忠这个人很老实,他爱讲实话,廷议上,陛下拿出了太上皇的圣旨,还没说一切从简,礼部那群人跟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太上皇最是节俭,所有臣工都知道,圣旨里是一切从简,如今圣皇已崩,必须要办,否则礼部官员,没办法对天下万民交代。
朱常治来到了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