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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龙驭上宾,庙号圣祖(2 / 4)
力,名叫支配的权力。

    有官厂在,朝廷做什麽,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修驰道,要人有人、要铁有铁、

    要钢有钢、要炸药有炸药,总之就是要什麽有什麽!只要想做,有必要做,都可以立刻上马,不受制於人。

    反观万历维新之前,朝廷做什麽,都要对地方妥协,做什麽都要看地方豪右乃至乡贤缙绅的脸色。

    这便可以站着把皇帝当了,难不成和爷爷隆庆皇帝一样,只能窝在後宫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何等的憋屈。

    故此,这王崇古的排名,朱常治的评价是实至名归!

    朱翊钧心里一直有口气,他要活到万历六十年,就是赖活着他也要活到,这是他对大明最後的贡献,这样万历维新就累计了足够的势能,强大的惯性会带着大明继续走下去;

    这样选择了相信他的人,会彻底信服他的理念。

    正确这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塑造之後,连塑造它的人都很难更改。

    好在,朱翊钧活到了万历六十年,只不过他坐在了转椅上,看着松江府满城的烟花,他的腿出了问题,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但控制他行动的小脑不知道,所以走路开始不协调,越是不协调,这脑子就越想让他协调。

    这老人不经摔,为了不让皇帝摔倒,出行只能坐转椅了。

    不仅仅是腿,还有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出了问题,他能感觉得到,甚至害怕哪一天,自己兜不住自己的五谷轮回之物。

    「娘子倒是驻颜有术,不老颜,好俊俏的老婆婆哟。」朱翊钧看着漫天的烟花,看着黄浦江几个码头静静停泊的驳船,他其实已经看不清,但能听到一点菸花爆竹的声音,也能听到漕船的汽笛声。

    他也看不太清楚王夭灼的脸了,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去年开始,他甚至有点记忆模糊了起来,一些个不太重要的记忆,开始消失,比如他穿越前的种种记忆,都变得模糊。

    今天是除夕,可除夕黄浦江上还有漕船在忙碌,年不年的,生意也很重要。

    王夭灼也老了,不过比朱翊钧的状态要好太多了,虽然头发全白,但面容还算饱满,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沟壑,也没有老年斑,眼神还很清亮,手脚十分地利索,至少推着朱翊钧没有任何的问题。

    「什麽驻颜有术,只不过是一生平安喜乐,没有忧虑而已。」王夭灼紧紧地抓着夫君的手,提高了几分嗓音大声地说道:「夫君,当初我们一起种的桃林,今年要开花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朱翊钧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答应了大明天下要活到万历六十年,他做到了,答应了王夭灼要看桃花,他就一定要去,这是他人生最後一个承诺了,无论如何都要兑现。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王夭灼而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王夭灼露出了一个略显惨澹的笑容,她的夫君,她爱了一生的人,寿数将近,衰老是断崖式的,这句话对王夭灼而言,有些过於残忍了,自六十五岁之後,夫君老得太快太快了,解刳院的大医官们束手无策,因为太上皇这种情况,是累出来的。

    案牍劳形、积劳成疾不是空话,太上皇为了大明,上了五十年的磨,禅让退位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心力熬干了,熬干了就是再无一点恢复的可能,这不是颐养能养回来的东西。

    按理说早就该走了,可是有一口心气吊着,所以还活着。

    太上皇出行不是小事,朱翊钧在二月初二抵达了徐州桃花驿行宫,他到的时候,朱常治就已经到了。

    朱翊钧坐在转椅上,他让朱常治近前些,仔细打量着朱常治的脸,怎麽看都觉得熟悉,可是怎麽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良久之後,才问道:「你是何人?」

    「爹!」朱常治一听父亲如此询问,抱着父亲嚎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他是帝国最威严的皇帝,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可父亲老了,老到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老大,老大不哭。」朱翊钧听着声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才明白了来人何许人也,伸出手拍了拍朱常治的肩膀,宽慰了两句。

    「孩儿不哭,不哭。」朱常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强忍着止住了自己的泪水,他是帝国的主人,他不能软弱,更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软弱。

    做了十年的皇帝,他的帝王技终於不再仅限於爹来,也修成了皇恩碎地拳。

    「娘子,我们来此处,是要做什麽来着?」朱翊钧忘了,或者说他记得有件事要做,但他总想不起来该做什麽。

    「看桃花。」王夭灼弯着腰,告诉了夫君此行的目的。

    「哦哦,看桃花,那就去吧。」朱翊钧连连点头,过了不久,他看着身边的朱常治,便又忘记这是何人了。

    太上皇这种症状,在太上皇还年轻的时候,其实就有这种徵兆,喝茶太多了,导致要做的事儿转头就忘,後来戒茶用了闭目养神的办法,可喜欢熬,终究是伤到了根本,人一老,立刻变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