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许久,觉得这房梁足够的结实,非常适合悬挂三尺白绫,现在留下一封绝笔遗书,自缢明志,是最体面的做法了。
只是王家屏很不甘心,他真的很想埋入金山陵园,王崇古都能埋进去,他凭什麽不能!
「不对!」王家屏猛地回过神来,申时行是老狐狸里的老狐狸,今天文渊阁内的恶意,过於莫名其妙,显然这老狐狸手里还攥着什麽,是可以直接咬到他本人的罪证,否则申时行怎麽会突然发难!「来人,把老三那个逆子叫来!」王家屏终於想明白了关键,只要顺着结果倒退,很多看起来无关的线索就可以快速拚凑到一起。
王家屏一共有六个儿子,作为次辅,他的六个儿子全都是举人,长子是中书舍人、次子是鸿胪序班、四子是户部主事等等,这些官都不视事,就是领取俸禄,弄个官身,不用见人就跪。
而老三原来是富平知县,因为三次考成皆为中下,被王家屏自己收拾了,让他经营家里的产业。「王汲初!」王家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老三大声问道:「你干了什麽?」
「父亲,孩儿没做什麽啊!」王汲初被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大祸将至,你还在狡辩?你和太原帮、雁北帮那些畜生,是不是还有联系?」王家屏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了要炸开的地步,他一辈子都在努力往上爬,最後栽在了这个倒霉儿子的身上。「只是吃过两次酒。」王汲初吓得浑身颤抖,如实回答了父亲的问题。
「噗!」王家屏一口老血喷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三儿子,倒在了椅子上。
「爹!你怎麽了!爹,你别吓我啊!」王汲初连滚带爬走到了父亲的身边,惊慌失措地高声喊道:「来人,快去叫大医官!」
王家屏在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寝室的床上,他的眼神有点模糊,看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在跟大医官交流着什麽,他很快就认出了那道身影,那是皇帝陛下,这个身影太熟悉了,他绝不会认错。「次辅只是气急攻心,用了药之後,用心调养半个月就没有什麽大碍了,只是…」庞宪并没有注意到王家屏已经醒了,跟皇帝交代着王家屏的病情。
「只是什麽?」朱翊钧小声地问道,不打扰病人休息,是最基本的礼貌。
庞宪只好如实说道:「只是日後恐怕不能为陛下分忧了,王次辅本就多疾,这次气急攻心,日後若是继续动气,恐怕命不久矣。」
「朕知道了。」朱翊钧点了点头,其实王家屏年纪不大,才六十八岁,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但人和人不同,王家屏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次能挺过来,还是因为搞炸药附带的心悸丸,否则现在就该准备後事了。朱翊钧转过头,坐在了王家屏的床边,笑着说道:「次辅勿虑,令郎就真的只是和太原帮、雁北帮那些人喝了两次酒,再没什麽来往了,都是人情往来,不是密谋弑君。」
「臣愧对陛下厚恩。」王家屏面色有些痛苦,舌苔下还有阵阵的火辣味儿,这大医官用药是舌苔下化药,是他无法理解的医术。
作为晋党核心、继任的党魁,他能做次辅,那都是陛下胸襟装得下天下,才容得下他这种臣子,现在老三还和这帮畜生有关系,这就是有负圣恩,万死难辞。
「这不孝子做的事儿,臣不知情,可他是臣教的,教子不严,管教不力,是臣的罪责。」王家屏不信,只是简单的两顿酒那麽简单,都是千年的狐狸,申时行那般发难,显然是抓到了什麽。
「朕说是两顿酒,就是两顿酒,修养好身体,朕还等着你为国效力。」朱翊钧看骗不过,算是给了一份承诺,这老三王汲初干的事儿,是他自己乾的,和王家无关。
王家屏的情况还是不太好,连嘴唇都有些发白,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臣都听到了,臣这身子骨,怕是不能为陛下分忧了。」
「次辅的话,让侯於赵试试也好,再让萧大亨入阁,总掌刑名。」王家屏举荐了次辅和新阁臣的名单,至於皇帝是否采纳,那是皇帝的事儿了。
「次辅安心休息。」朱翊钧看王家屏体力不济,示意他宽心。
「陛下,老臣还能埋入金山陵园吗?」王家屏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皇帝的衣服,这次抓的很紧很紧。朱翊钧想了想,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可以在第一圈的,现在只能在第二圈了。」
「谢陛下隆恩。」王家屏眼睛一亮,松开了手,笑着说道:「臣走後,王家这几个不孝子,劳烦陛下送他们去一趟大铁岭卫吧。」
皇帝降阶探病,通常都是大臣命悬一线,陛下能来,已经说明了一切,在陛下眼里,他王家屏还是有功之臣,这就足够了。
王家屏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无药可治的地步,这算是临终遗言了。
朱翊钧又宽慰了几句,让他放宽心,不必过分忧心朝中之事,并且告诉他大医官已经看过了,只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不是真的要去了,王家屏这才放下心来,沉沉地睡去。
朱翊钧走出病房,看到跪在门前的王汲初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踹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