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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云生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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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坑蒙拐骗七月半(3 / 9)
一口旱烟。吞云吐雾之间,轻轻笑道:

    “就算没有千愁,却还有一桩仇与恨,一桩怨与悔。”

    白面鬼僵了灌酒的动作,片刻之后,忽一扬手,将酒坛冲陈巍松砸了过去。后者单手稳稳接住,默默注视那面容枯槁的惨白鬼面。

    良久,那白面鬼忽歪了歪嘴:“陈兄此言,又差矣。”

    陈巍松吐出一口白烟,淡淡应声道:“哦?”

    白面鬼行至石桌边,一把抢过友人手中的酒坛,大笑道:“仇有,怨有,却不是饮酒的缘由。”

    “哈哈。”陈巍松大笑,伸手将烟杆在石桌边上磕了磕。灰烬掉落在地面水洼之中,片刻便熄灭了。

    白面鬼仰首又灌两口,饮到尽兴处,忽然放声高唱:“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听白面鬼边饮边唱,陈巍松从旁抚掌和歌。一曲《将进酒》唱完,白面鬼再饮一口。陈巍松忽上前夺下他的酒坛,轻道:

    “瑞之。”

    “嗯?”白面鬼侧目应声。

    陈巍松顿了一顿,苦笑道:“令堂她……上个月去了。”

    “……”白面鬼怔住,片刻之后,勉强扯了扯嘴角,“这……这便少了那桩怨与悔了。”

    陈巍松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友人的面容:看那白森森的皮,看那瘦削凸出的颧骨,看那黯淡无神的双目,看那,不带一丝活气的面容。

    “陈兄,你我见面,几回了?”

    面对白面鬼的轻声询问,陈巍松也淡淡地应了一句:“该有七回了。”

    “哈……哈哈……”白面鬼忽然仰天大笑,笑不可遏,“这么说来,算算日子,已经十年了!我竟已死了十年了!娘亲何辜,生下我这不孝子!是孩儿不孝,不但不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能侍奉娘亲终老,还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在这十年来操碎了心……哈,十年,竟已十年了……哈哈……”

    笑声猖狂,笑着笑着,白面鬼忽然蹲在了地上,笑声渐弱,最终支离破碎:“哈……陈兄,多谢你,这七年来,一直代为照顾家母……”

    “兄弟一场,讲什么‘谢’字?”陈巍松垂首,伸手拍向友人的肩膀,“瑞之,你放心,令堂的白事,我已办得妥妥当当,你且放宽心。”

    白面鬼轻轻“嗯”出一声来。忽地,他直起了身,挑眉望向陈巍松——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此时忽然变得可怖起来,满是戾气:

    “陈兄,你可曾找到那畜生?!”

    “无,”陈巍松想也不想地答道,并将酒坛递了过去,轻声安慰道,“瑞之,你莫急。害死你的真凶,我定会将他绳之以法。不仅是为你报仇,也是我身为捕快的责任。只是,你也知,这天大地大人海茫茫,寻一人并非易事。你再等等。”

    白面鬼昂首,猛灌下一口酒,半晌不语。

    陈巍松轻拍了他的肩膀,笑道:“喂,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瑞之,我向来以为,你并非性急之人。”

    “嗯……”白面鬼轻轻地应声,缓缓地叹出一口气来。

    见阿叔和那白面鬼似是相熟的样子,小黑蛋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再者,等他听到这几句,小小的脑袋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阿叔认得这个鬼。看来这个鬼也不是坏人,只是给人害死了,才让当捕快的阿叔帮他抓坏人……

    想着想着,小家伙忽然觉得这白面鬼甚是可怜。他张了张口,刚想喊出声,想说一句“鬼叔叔莫急,阿叔定能帮你抓到坏人”,可一开口,凉风就这么灌入口中,登时让他“咳”了一声。

    “谁?!”

    陈巍松大步追出来,绕过围墙,一见是小家伙蹲在墙角,登时愣住了。

    “陈兄,来者何人?”那白面鬼也慢慢走了过来。

    “咳!”陈巍松赶紧站定在黑蛋身前,挡住白面鬼的视线,“我家小娃儿,不知怎的寻来了。”

    “哦?”白面鬼轻轻笑道,“陈兄,何时娶亲连娃娃都有了,却不曾告诉我?”

    “我哪里成了亲,”陈巍松苦笑道,“这是捡来的小娃子。瑞之,抱歉了,今日我得先走一步,送我家小鬼早些回去。”

    “捡来的小娃?怎从没听你提起过?”白面鬼挑了挑眉,笑道,“雨夜天寒,莫让娃娃冻着了。你去忙罢。”

    “那便明年再会。”

    陈巍松冲白面鬼拱了拱手。随即,他赶紧拿起蓑衣将小黑蛋包了一个严实,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破庙。

    那一年,赵好年方九岁。从那一天起,他知道自家阿叔有个鬼朋友。

    每年七月半,阿叔都会带上好酒,去见那位名为“瞿夏”、字“瑞之”的鬼友。

    一年一会,风雨无阻。

    只是,阿叔吩咐过他:鬼魅乃阴损不祥之物,切不可见。而之后的七月半,无论赵好他如何哀求,阿叔却从不让他跟随。

    是以,终此一生,赵好只见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