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月海云生镜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番外一 白鸟(1 / 6)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白鸟》

    ——《沧海行》系列番外篇

    文/ 赖尔

    一

    所有惩恶扬善的美好故事,总是有一个充满善意的开头。想那许仙如果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穷酸书生而是山野樵夫,十有八九就把白娘娘炖成了蛇羹。赵大缺不是穷酸书生,也不是山野樵夫。打猎为生的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实用主义者。所以人生的五十多年来,在赵大缺手下丧命的鸟兽鱼虫,没有千儿也有八百。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跟一名猎户大谈“一命千金”或者“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其无耻程度就等同于站在此人面前大声招呼:“喂!这位猎户,你去跳河自杀吧!”——不用等老爷子拿拳头砸你,你自个儿就能深刻地感觉到“不厚道”这三个字怎生书写了罢?

    不过猎户毕竟是猎户,终究不是屠夫或是侩子手。赵大缺赵老爷子还是相当明白“不能杀鸡取卵、涸泽而渔”的道理,一般情况下逮着小兔子小鹿什么的,老爷子二话不说就给放咯——然而,今儿个却是例外。

    朴质的哲学原理虽然是至理名言,但无论至理还是哲理都不能当饭吃。在这大雪封山的腊月天,当赵老爷子眯瞪起眼睛确认地上躺的不是雪团子而是一只小白鸟的时候,老爷子把嘴一咧露出一口的大黄牙,一巴掌拍了大腿:

    晚饭有着落了!

    当下不曾多想,赵老爷子“蹭蹭蹭”地奔到雪地里,拎着小白鸟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这家伙看来冻得不轻,只轻轻扑腾了一下翅膀就再不动弹了,连叫都不叫一声,只用那双黑褐色的眼珠子盯着老头。

    老头咧出牙根,冲小白鸟笑得异常亲切,还相当好心地拎着鸟脖子抖了抖,把盖在羽毛上的雪都给抖落了个干净——

    很好!少说也有一斤半!

    掂量出了分量,赵老头那叫一个喜上眉梢,眉头的褶子印都笑得一层一层整就是“峰峦叠嶂”!正当老头乐滋滋地拎着鸟脖子往山下走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漫天的雪羽缓缓飘落,天与地之间拉开一道灰白色的幕帘。如果是文人墨客,八成会吟出句“万径人踪灭、独钓寒江雪”的诗句来。普通老百姓纵使觉悟没那么高,意境没那么远,也会搓着手呵口气说句“鹅毛大雪”。

    然而,在赵老爷子的眼中,这白花花满天飘的冰晶子,已然成了甜蜜蜜的白糖或是带味儿的细盐——换而言之,老头子已经在“盐水鸭”和“桂花糖鸭”两个方案之中犹豫多时了,虽然显而易见这白鸟不是鸭子种的。

    雪慢慢湮没了山路,下山的道被盖了个厚实,四面八方都是白,天阴沉沉的没个日头,这下子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老爷子原打算下山回家烧上一大壶的开水烫鸟毛,可到了这当口却望着天大地大犯了难。认不清道儿,又冷得个要命,饿得个半死,老头儿没办法,随便拾了几根树枝,然后一屁股坐雪地上,从怀里掏出火石,就要开始点火——

    啧!盐水鸭吃不成,烤鸭总行吧!

    这么一想,老头子哈喇子直流,越发带劲地磨蹭着火石——火星子是蹦出来了,可这柴早就被雪润湿了,哪里烧得起来?!在尝试了不下十次之后,老爷子愤愤地一撇嘴,“呸”了一声出来。

    眼看烤鸭也没的吃了,再怎么也不能茹毛饮血——吃生肉倒没啥关系,可这鸟毛鸟皮的不烤烤,那还不得吃坏了肚子?!虽然赵大缺向来认为“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面对这柔呼呼的绒毛,他还是没胆子下那个嘴。

    小白鸟给他捏在手心里,烤又烤不着,老头子只能看着干着急。郁闷了半晌骂了一句“贼老天”,终于无可奈何地放了它一条生路——

    随手将白鸟抛到一边的雪地上,就见它动也动弹不得,白色的翅膀渐渐给雪覆住了,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快望不见。老头子正好也冷得个要命,突然脑袋瓜子里灵光一闪——

    嘿!这不是现成的羽绒被么!

    这么一思忖,赵大缺立马又把小白鸟给拎了回来。刚想往怀里揣了给自个儿取暖,一看这鸟竟然还没断气,黑褐色的眼睛还晓得望人,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死鸟!给我听好了!你要敢啄我,我拧断你的脖子!”

    黑亮的眼还是望着他,老头子“啧啧”了两声,把小白鸟往棉衣里一揣——果然,这羽绒的保温工夫真不是盖的!立马觉得暖和多了。

    雪地里,老爷子就这么在地上干坐着。雪很快盖上他的本就半白的头发,渐渐染成了满头的银丝。呼啸的北风,刮在面上生疼,像是给刀子剐了。老爷子冻得手脚都僵,可怀里那一块却还是暖的。

    冰天雪地里,除了北风声就是簌簌的落雪声,紧贴着怀里的那一块儿,却还能听到微弱的心跳。渐渐的,那鸟就有了动静,翅膀动了动,许是缓过劲来了。

    一念之仁,救下的却是两条命。

    当雪停了之后,老头儿揉揉冻僵的手,动作都不怎么利索了。还没等他动手,怀里那只小白鸟,倒是自个儿探头探脑地从棉衣里探出头来,跳到老爷子的手上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