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还没起床,何大妈就来请他。
何大妈满脸笑容说了一通欢迎的话,接下来便告诉他,五一节快到了,小区的卫生要抢在头里做,特别是那十条被堵的灰道,必须在今天疏通,不然那些满天飞的垃圾就更难清扫了。
万方二话没说,胡乱洗了一把脸,又在街边买了几个烧饼,拿在手上边走边吃。到了环卫站,大门却没打开。等了近二十分钟,会计来开门后,万方才领到垃圾车和一应工具。
以前万方也曾听说掏灰道的活苦,真干起来以后才明白这话一点也没有掺假。一条灰道好不容易掏完后,从嘴里吐出来的痰都成了水泥浆。等到十条灰道都掏好,万方发现自己呼出来的气,就像汽车后面翻滚的尘雾一样。何大妈见他一整天都没喘气,就关切地问他累不累,并从家里拿出几只梨子给他吃,还说吃梨可以润肺。万方在何大妈面前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回到小屋后才对陈凯说了实话:他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现在流的不是血液,而是下水道里的水。
陈凯一把扯过万方的手,要带去洗澡。
万方以为是去澡堂,哪晓得陈凯带他去了一家桑拿浴中心。万方一见到那妖艳的灯光就胆怯了,却抵挡不住陈凯的拉扯。陈凯对总台的小姐说了句什么后,拖着万方就往里面走。万方第一次洗桑拿,什么都跟在陈凯后面学。洗过蒸汽浴,冲过凉,搓过背,陈凯问万方要不要按摩。万方听说是由小姐陪着,躺在一间小屋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立刻瞪大眼睛坚决地谢绝了。陈凯劝他,这时按摩一下正合适,还可以缓解他对芦苇的单相思。万方生起气来,说在这种地方提到芦苇简直是对她的亵渎。
万方一个人回到小屋后,闷闷不乐地吹起口琴来。
陈凯很晚才回,那种心满意足的样子让万方难受得一整夜都没睡踏实。天刚一亮,他就将陈凯弄醒,然后在被窝里狠狠地踹了他几脚,说没想到他腐败得这么快,自己不担心他别的,只担心他将性病带进这间小屋。陈凯迷糊地告诉万方,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感到自己完全被城市接纳了。万方爬起来,一甩门冲了出去。
小区内为数有限的几棵树下,一些老人在练气功,万方拖着装满垃圾的垃圾车走过时,老人们都皱起了眉头。
由于起得早,忙到十二点刚过,万方就将该干的活都干完了。吃过午饭,万方拿出存了半年的钱,跑到汉正街,买了一套在他看来已经是够奢侈了的西服。他迫不及待地将西服穿到身上,然后就到小区里面转悠。万方一直不晓得芦苇是谁的女儿,也不晓得她住在哪个单元哪一层楼。他一遍遍地打量着每一扇窗户,每一处阳台,寻找那熟悉的身影。当他找不见人影时,他开始将搜索的目标放在那些衣裙上。快六点钟时,万方仍一无所获。他怕错过在窗户里望见芦苇的机会,只好匆匆回到小屋。
万方干了三天。还没侦察出结果,何大妈就找他去提起意见来。那些意见是老人们提出来的,每天早上用来锻炼身体的好空气,全被万方破坏了。万方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想,他一定要干到找到芦苇时为止。
万方只歇了一个早上,到第五天他又依然如故。
下午的太阳很温暖,万方身上有股激情在涌动。走到那小花圃附近时,万方怕遇见住在旁边楼上的何大妈,就低头快步往前走。这时,头顶上有什么响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女孩的惊叫声。万方抬头向上看时,一件很眼熟的裙子正从天而降。万方连忙伸手接住。在他的头顶上,芦苇正抱着一叠收晒的衣服,站在阳台上俯身往下看。
万方挥了一下手中衣服,扭头钻进门洞里。
他上到五楼时,芦苇已将门打开了。她接过裙子说了声谢谢,便迅速将门关上。万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口琴,轻轻地吹起来。他只吹了半支曲子,门就重新打开。
芦苇站在门后疑虑地说:“那个每天在小屋里用音乐送我的人是你?”
万方放下口琴说:“我晓得只有你才能听得懂。”
芦苇请万方进屋,说她一直不相信口琴吹奏得那么好的人,竟会是一个打工农民。万方瞅了瞅自己的衣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芦苇请万方坐下后,两人竟找不到话题。还是万方先开口,他问芦苇在哪儿上班,怎么一年到头总是天黑了才出门上班。芦苇笑一笑没有回答。万方还要问,芦苇却要她再吹几支好听的曲子。
万方想了想后,刚将《牵手》的旋律吹出来,芦苇连连摇手说她不想听这个,她要听这个城市里没有的。万方愣了半天,才记起几首山里流行的民歌。万方在吹奏这些民歌时,心情极好,因为他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许多少年时的趣事来。他一点也没料到芦苇竟会流出眼泪来。可这是千真万确的。芦苇就在只有咫尺的地方,用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里淌出来。万方正想停下来,芦苇似乎意识到了,张开口叫了声:“别!”万方继续吹着口琴,直到将能记起的民歌都献给了芦苇。当他终于放下口琴时,芦苇已伏在他的膝盖上泣不成声。万方想抚摸那芳香袭人的黑发,手都举起来了却不敢放下。
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