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有意思。”于是催那输了的宝玉快说。宝玉说不出来:“你也要求的太麻烦,我得想一会儿。”黛玉便说:“你喝一杯,我替你说。”于是宝玉就真喝了一杯(按理说,说酒面的时候,是饮之前,不需要喝,这是罚宝玉了),遂听黛玉说到:
落霞与孤骛齐飞(这个是滕王阁序,序,当作古代散文,不当作诗,所以对),风急江天过雁哀(出自一首宋诗),却是一只折足雁(折足雁是一副骨牌的名字),叫的人九回肠(九回肠是曲牌名),这是鸿雁来宾(黄历上的话,表示秋天来了,大雁来了嘛)。
说的大家笑了,说:“这一串子倒有些意思。”黛玉又拈了一个榛子,说酒底道:“榛子非关隔院砧,何来万户捣衣声。”这里既有人,也有榛子。
于是,就算是对出了。下面,该轮到划拳另外输了的鸳鸯、袭人。那赢了的两个人(有权罚输了的),没有湘云这么有学问了,只叫这两个输的各说一句俗话,都带一个“寿”字就可。这个不难,亦不赘述。总之,是满有意思的,而那年周岭老师编剧的电视剧里,却见到的是一帮人嘻嘻哈哈地划拳,宝玉瞪着大脸划完了,就叫那输的女的赶紧喝,然后后三啊五啊地划,划了又喝,简直和走夫马卒群聚喝酒没有区别了。当时我还小,但看了也觉得人糙俗气,心想,也公子小姐,也这么跟黑社会老大(当时我小,觉得划拳喝酒的都是坏人)似的划拳吆喝啊。其实,划败的人,喝酒前后是要说什么的,周老师都省了,怕是要气死曹老师了。
不说这个,大家轮流乱划了一阵,李纨和岫烟又掷骰子对了点子,于是只好又射覆。李纨覆了一个“瓢”字(所谓瓢樽空挂壁,含的是樽这个谜底,也是席上有的),岫烟便射了一个“绿”字(意思是愁向绿樽生,那就影射到了樽,射对了),二人会意,各饮一口。湘云和宝琴又划拳,湘云却输了,问宝琴:“那你让我怎么说酒面酒底和喝酒啊?”宝琴笑说:“请君入瓮。”(意思是,就按你上次给别人出的酒面酒底的要求,所谓请君入瓮这个成语,说酷吏来俊臣要审一个人,先问他,怎么才能让犯人招供呢,那人还不知道是自己犯了法,就说,可以让他钻到瓮里,拿火烤他,他就招了。于是来俊臣就笑说:“那就请君入瓮。”气的那人歪了嘴,只得招。所以,这里宝琴说的就是拿你前面那个刁钻的令,来罚你自己做吧)。大家听了宝琴这话,都笑起来,说:“这个典用的当。”湘云便说道:
奔腾而砰湃(欧阳修《秋声赋》,属于古文),江间波浪兼天涌(杜甫诗),须要铁锁缆孤舟(骨牌名),既遇着一江风(曲牌名,一江风),不宜出行(黄历话)。
说的众人都笑了,说:“好个诌断了肠子的。难怪她出这个令,故意惹人笑。”(意思是,湘云早有准备,为了有机会显示自己,所以前面也就出这样的令。)
这时,就见湘云喝了杯酒,又拣了一块鸭肉,忽见碗内还有半个鸭头,就也夹出来吃脑子。众人催她:“别老吃了,喝了就快说酒底了(酒底要求跟人有关,跟水果菜有关)。”湘云便举着筷子和筷子上的鸭脑袋说到:
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哪有桂花油。
众人越发笑起来,引的晴雯、小螺、莺儿等一干人都走过来,说:“云姑娘会开心儿,拿着我们取笑儿,快罚一杯才跟你罢休。怎见得我们就该擦桂花油的?(湘云说这鸭头不是丫头,因为它头上没有桂花油,所以含意说丫头头发上擦的是桂花油,但桂花油是低档的。)倒得每人给一瓶子桂花油擦擦。”——当时晴雯给芳官洗头用的是花露油,就高级许多,桂花油是低档的,前面曾有“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桂花油应是下等穷女用的。晴雯等生气于湘云拿鸭头比我们丫头,还说我们丫头的标志就是擦这么低级的破油的。于是并且向湘云讨要桂花油,因为我们没有。
黛玉听了,就笑说:“她倒有心给你们一瓶子油,又怕挂误着打盗窃的官司。”(挂误着就是被牵连进去。)众人没太理解黛玉这话,宝玉却明白,忙低了头。彩云有心病,不觉的红了脸。宝钗忙暗暗的瞅了黛玉一眼。黛玉自悔失言,原是逗宝玉的,就忘了说着了彩云,自悔不及,忙一顿行令划拳地岔开了。——黛玉是说这话,逗宝玉,宝玉送人了一瓶玫瑰露,就被牵连进去,被抓住那露说是赃物。所以逗宝玉爱管闲事,应承那露自己偷的。不想兼及了真偷东西的彩云。也罢,赶紧叉开了。
底下宝玉又和宝钗对了点子。宝钗覆了一个“宝”字,宝玉想了想,便知宝钗说的是自己的通灵宝玉。于是射了一个“钗”字,那意思是有旧诗“敲断玉钗红烛冷”(玉钗指烛芯,把蜡烛芯掐灭了,蜡烛也就灭凉了),算是射着了。湘云却说:“不行,宝姐姐出的宝字,没有典和诗,只是用的当下的人名,违令了,得罚宝姐姐一杯。”那香菱却说:“谁说没有,不是有一句李商隐的‘此乡多宝玉’吗?”众人笑说:“这可问住了。湘云错了,快罚一杯。”湘云没话了,又被罚了一杯——迄今至少被罚了三杯了。
于是大家又对点的对点,划拳的划拳,因为贾母王夫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