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替不了她,不由得也掉下泪来。旁边袭人和紫鹃看两个主子哭了,于是出于礼貌,也都帮着哭了。于是四人都哭着不说话。
过会儿,袭人勉强对宝玉说:“你不看别的,你看看这玉上的穗子,也不该跟林姑娘拌嘴。”黛玉听了,不顾难受,赶来夺过玉去,抓起一把剪刀就剪那穗子。袭人刚要夺,已经剪了几段。黛玉哭说:“我也是白效力了,他也不稀罕,自有别人再给他穿好的去。”袭人说:“都怪我多嘴。”宝玉说:“你只管剪,我反正也不戴它,也没什么。”
这时的斗争,已经比刚才的当量,小了一点了。
属于余战。
这宝玉也是,干吗那么着急,人家一提“金玉”,就急得像火烧了屁股。那黛玉也是,干吗总找机会盯着说金玉或者配不配的,弄得好像不相信宝玉,因而惹宝玉急,搞得宝玉觉得她对他没信任也没关爱。都是求全责备又不了解对方的心思,搞的。大约过了这个阶段就好。可能男女恋爱的进程中,都有一段斗气闹意见的过程,觉得对方不理解不信任自己,不全心全意对自己好。于是非要批斗对方不可。唉。
那贾母和王夫人,不知怎的,听了园里的丫头的报告,吓得不知是何大祸,慌慌地都拉着,跑进园来来了。那袭人就抱怨紫鹃,没事报告什么,紫鹃也说是袭人报告的,抱怨袭人。那贾母、王夫人进来,见宝玉、黛玉都低着头不说话,一问,又没什么事。只把袭人紫鹃这两个,好好地骂了一顿就走了。
次日,是薛蟠生日,来请看戏。那宝玉得罪了林黛玉,正自后悔,没有心思看戏,于是推说不去。那黛玉闻说他不去,显见是被气着了还没消,又懊悔不该剪了那玉上的穗子,于是也不去。
贾母本是见他两个生气了,说趁着今天看戏,两个见了面,就合好也就完了,结果又都不好。可见这次是气大了。老人家急得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前世做了什么孽障,现在遇上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的。真是俗话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等我哪天闭了眼儿,断了这口气,任凭他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好了。偏我又总不咽这口气。”说着说着就哭了。
这话说明,老冤家贾母,没有非要拆分这两个冤家的意思,反倒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前面虽然请张道士给寻亲,那大约是出于阻断贾妃之命的宝玉要和宝钗好的意思,或者是奢想能找个第三条路解决问题。但现在说闭眼儿由着他们闹,那就是还是顺命,让他们一直下去好了。总之,在侥幸尝试寻找第三种路与由着他俩下去之间,主要考虑的还是后者,没有证据表明贾母是立意反倒这门亲事的。至于后来四十回里,补原故事叙述者的人所说的,凤姐献计,贾母批准,硬拆来了他们,不符合原叙述者的意思。贾母的哭,还是很有心肠的。原叙述者本来的故事,据那有红学家的分析,应该是贾母先死掉了,黛玉也病死了,然后,宝玉没了办法了,才和宝钗,实践了那金玉的匹合。至于凤姐献计的事,也是没有的。
贾母那“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话,传到了宝玉、黛玉两人的耳朵里,俩人都好像参禅一样,细嚼这话里的滋味,都不觉又落下了泪。虽然不曾会面,但是一个在潇湘馆里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里对月长吁,人居两地,却情发一心。
那袭人就劝宝玉:“你还是去陪个不是吧,以前小厮和姐妹们吵架,你还骂小厮们,不能体贴女孩儿的心。今儿你也这么着了。明儿端午,你们两个再仇人似的,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了。依我劝,你还是陪不是去。”
那宝玉去与不去,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