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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画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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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街的窗(2 / 6)
愿意上这样的当。

    这个414工地,在鲁谷下了地下火车后,还要走十几分钟,在旧鲁谷村西头一个丁字路口,是一个塔式高楼,已经建到第三十二、三层了。滑动脚手架还在向上升,不知总共有多少层。因为没完工,周围还用刺铁丝拦着,我找到入口处,上了年纪的看门人正拿着一顶安全帽在收发室等我。他说:“康总在二十一层等你。”并把我引到了一层入口。

    这座楼走近了远比在路口看着大得多。按占地面积看和著名的东京“京王普拉札”大小差不多。星期天,工地上空无一人。主体结构虽起来了,装修活儿还全没动。所以楼里边黑暗、潮湿,到处是碎砖断铁又寂无人声。走着走着我突然有一种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行的感觉。楼梯是装好了,但既没有拦杆,也没有抹平,一层一层爬上去,既吃力又担心。身上这一背包酒食,随着攀登的高度而加重分量,我的兴致则随着包裹分量加重而逐步降低。

    我终于爬到了二十一层。

    康孝纯坐在正对楼梯的一间屋里,屋子正中,反扣着一个装灰浆的半截铁桶,大桶四面放了四块半头砖。他自己坐在靠左侧的一块上,其余的几块空着。看我上了楼梯,他站起来朝我招招手,我走进了屋子,他指指扣着的大桶说:“东西放在这儿。”

    我把包放下了。

    “咱们现在就谈吧。”他正正经经地说:“你要录音吗?”

    我说:“我、我以为你也许开玩笑,没有带。”

    “我给你预备了。”他回身从他坐的地方提起个绿书包,拿出个旧式的,人们叫“砖头式”的黑色录音机。推推我的背包,也放在大桶上。然后又朝我招招手,走到并排的三个窗口前边。

    “你先看看这个环境。”

    站到窗前,才知道我离开地面有多高了,道路像一条镶了绿边的浅灰色带子,垂直挂下来,到楼跟前又分作两条,向左右延伸出去。汽车像硬壳甲虫,无声地滚动着。

    康孝纯伸出一个手指,指着我说:“你闭上眼,想象一下,假定现在不是1984年,而是1976年。早春,阴沉的天气。这座楼不是在郊区,而是在北京城里一个闹市附近。楼下有造反派、武卫队把守。空荡荡的楼上,只有四个‘罪行重大’的专政对象。”

    “四个?在这干什么?”

    “擦玻璃!”

    康孝纯进一步的说明道。

    1976年清明节前个把星期,有幢五十年代盖的大楼(当时在北京是最高的楼之一)为了承担重要的外事任务,翻修一新。修完了,负责翻修工程的某建筑公司就拆了架子,报请交工。甲方来验收时,发现工程虽然完了,却没有擦窗户,从一层到楼顶,每个窗户都污秽不堪。有的挂满了白灰水泥,有的被涂抹上了文字的图画,一般的画画也罢了,偏在最最革命的口号旁边画了几幅人类最古老的**图画,甲方是很有权力的部门,命令乙方三天之内必须把玻璃擦干净。不然耽误了使用,要追究他们的政治责任。乙方当然不敢违令。可是脚手架全拆了,三天连架子也搭不起来。尽管又开“誓师大会”,又用“大批判开路”,念了许多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可还是没人肯上去玩命。逼急了,人们就说:“只有让造反起家的***负责人带头上二十层楼的窗户外边去擦玻璃,大家才肯紧跟。”这负责人和队长们研究了几次,觉得自己带头上固然可以,可这带有片面性,不符合毛**关于领导干部要学会“弹钢琴”的教导,还是“念念不忘阶级斗争”好,就把悬在高空擦玻璃的光荣任务交给阶级敌人去干,说明这是对他们的关怀与信任,给他们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这个工地共关着四个阶级敌人,一个“走资派”,姓张;一个“右派分子”,姓王;一个“特务分子”,姓李;还有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是个女的,姓赵。前边三人的罪行,跟其他“走资派”、“右派分子”大同小异,不必多说。这位赵同志的罪行有点特殊。她是个会计,也算知识分子。可很遵守旧道德,生了个儿子,自己不起名,偏请她婆婆给起名。婆婆没文化,认为解放后“人民”两个字最吃香,“人民币”、“人民服”、“人民警察”、“人民小吃店”,什么都叫人民,就给她孩子起个奶名叫人民,这还不算,从此对她儿媳妇也改了称呼,叫她“人民他妈”,一到吃饭时,碰到小赵不在屋,她就满街去喊,“人民他妈,吃饭罗!”

    小赵当会计,遵守财务制度一丝不苟。*****起来后,造反派们要串连,要制武器,要支援本派哥儿们闹革命。一来领钱她就死抠条文,不肯发钱。造反派就贴了张通令说:“中国人民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只有一位,怎能另有一个人民她妈?赵××以人民他妈自居,用心何其毒也!是可忍孰不可忍……”再一查,她爹解放前卖豆腐雇过一个伙计,属于资产阶级之类,便把她揪出来定了个现行反革命。婆婆吓死了,小孩被外地工作的丈夫领走了,只她一个人蹲在“牛棚”里。

    简断截说吧,就把这四个人弄到十一层楼上来了、扔给他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