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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王(6 / 10)
,打家劫舍,包娼聚赌。当兵的碰上过境行人,张嘴就骂,举手就打。不给买路钱别想过去。说他孬吧,可是他倒真打日本。”

    “比八路军怎么样?”

    “那咋能比,人家八路军是真正的革命军呀!”

    “我的老哥,你可真敢说话,这是日本人的天下!”

    “咦!这屋里不都是中国人吗?”

    青原爹怀疑的看看这邻居,闭上了嘴。

    说到这儿,饺子熟了。青原娘留程伯伯吃饺子,他连说家中有事,辞了出去。

    过了十来天。听到门外人声喧嚷。青原娘推门看看。停着一辆排子车。冠东爹站在当地指东道西看着几个人装家具行李。她回来对青原爹说:“冠东家象是要搬家!”青原爹说:“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不过老程家为人挺忠厚,换个邻居可不容易赶上他。”

    中午青原放学回来。进门就说:“爹,冠东家搬走了。程伯伯说一会儿要来辞行。”

    青原爹说:“你去跟程伯伯说,怪忙的,免了吧,我身上不合适,也不送了。”

    可下午程伯伯还是来了。手里提着个坛子。进门就说:“乡亲,我搬走了,来辞个行。剩下这半坛米忘了装车,我也不愿带它,怪沉的,留着给青原熬稀饭吧。”

    青原娘问:“您搬到哪儿住呢?”

    “日租界和平里二号,有空来串门。”

    从此冠东一家就没再见到。这半坛米宋家舍不得吃。直到过年才倒出来做干饭。哗啦一倒,从坛子底滚出二十个银元来。青原娘以为是程家藏在里边忘了的。青原爹又掏掏,掏出个纸条。青原爹叫青原念念什么字。青原看了看说:“这是给我的!”青原爹说:“上边写着啦?”青原念道:“大哥,这是送给青原的学费。”

    青原爹说:“外财不富命穷人。咱不能收。”他拿着钱去日租界找了半天。人们说他记错了地名,那里没有和平里,和平里在法租界。青原爹找到法租界。和平里原来不是个小胡同,是一大排红砖洋楼。前边有小花园,后门有包月车。二号的绿色铁门关着。他拍拍门。门上开了扇小窗户,露出个男人脸来。

    “干什么?”

    “劳驾,打听一下,程先生住这儿吗?”

    “走,这儿没有姓程的!”门儿啪的一声关上了。青原爹赌气不再找。

    不久,青原爹在天津大连码头找到脚行的活儿,家里生活又有了点起色。可是没过半年,却遭到了意外的变故。端午节那天,有一艘上海来的船出高价要求当天把货卸清。把头贪财包了下来。逼着苦力们从天不亮一直干到半夜。到下工时青原爹累得散了架,肚子饿得前心贴后心。想喝口酒,酒馆关门,想吃顿饭,饭店上板。急着回家,又没有汽车。正在饥火中烧,碰上个卖粽子的推着车回家,还剩有二十来个粽子。他一下全包下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进去。没进家门就肚子里痛得如同刀铰。到家一头栽在炕上,黄豆大的汗珠顺脑门滚,青原娘吓坏了。给他滚红糖姜水,找邻居弄大烟灰,怎么也不顶用。天不亮雇车,拉他去找大夫。没拉到大夫家人就断了气。把青原爹殡葬后,青原娘连急带累也病倒了。熬到八月初七,也咽了气。剩下青原一个人,只得去投奔舅舅。舅舅家住谦德庄。靠掌旧鞋为生,也是苦人。青原不好坐吃现成饭。天天上街上捡点破纸,拾点布头,帮送煤的推推车,替卖饭的收收碗,挣个毛儿八分,混个饼子窝头。这天刚下完大雪,路上又湿又滑。他帮助一辆送煤球的车上坎。走到李善人花园门口,迎面来了个骑自行车的学生。穿着刚时兴的麂皮夹克,戴着航空皮帽,车把上挂一双崭亮的冰鞋。后架上用带子捆着牛皮书包。煤车赶紧往左边甩,留出右边一条窄道。那学生赶快下来推着车和青原擦肩而过。青原认出是冠东。一阵脸发热,赶紧把脸扭过去冲墙,冠东走过去了,又站住脚,回头看了一会说:“你是青原吧?”

    青原不好再躲,就回过头说:“是啊。刚才我没认出你来。”

    冠东难过的问:“你怎么这样了?”

    青原说父母都已去世,现在寄住在舅舅家。冠东说:“你别为难,我回去跟我爸爸说说,想法帮你找个干活的地方好不?他在外边做买卖,说不定有用人的地方。”

    “那敢情好,要能给我找个挣钱的地方,我不忘你的好处。可我上哪儿找你去问回信呢?”

    冠东想了想说:“别上我们家去。我爸爸有个怪脾气,不许我带朋友进家。你过几天早晨到教堂前的耀华中学找我。我在那儿上学。”

    教堂距谦德庄不过二里路,但那景象却象隔着半个地球。这里看不见低矮的土房,泥泞的小巷,褴褛的乞丐,肮脏的贫儿。连警察都比“中国地”的高大魁梧,这里是租界。柏油马路两侧是花园洋房,常青街树,街上跑的是流线型小轿车、“三枪”,“菲利浦”自行车。路的一端矗立着有三个圆顶、树着十字架的文艺复兴式的建筑,就是有名的法国教堂。“耀华中学”在教堂斜对过,一溜红色砖楼房、带一座欧洲中世纪样式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