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观察情况和应付复杂场面。
二
八大王防地和我们的游击区中间,隔着一片干旱的沙河。宋青原和他叔叔宋贵斌换了便衣,一个长袍毡帽,腰中扎个搭包,扮作买卖人,一个短打扮,头上戴块羊肚手巾,装成随行小伙计。带着四辆小车,几副挑担。半夜就出发,由一班战士护送。天亮来到沙河边上,大家停住了脚,就见河对面沙岗上有人按暗号摇晃白手巾。宋贵斌还了暗号,让战士们原地留下。把自己的手枪和青原带的两颗手榴弹也解下来交给班长。吆呼车担向对岸走,这时对岸也走过来几辆车,几副担。双方在河中间停下来,对方一个姓夏的副官就过来和宋贵斌对口令。那夏副官穿一身青布裤袄。斜背条二把盒子、挂着尺多长的红绸。对完口令,举手在呢礼帽上行个军礼。说:“贵军义重如山,司令竭诚欢迎,也叫我带来点压车的东西,让他换着装车吧。”于是两边推车的,挑担的各自卸下自己的东西装到对方车上、担上。八大王送来的是纸烟、洋酒和百多斤海盐——那时根据地遭封锁,盐是珍贵物儿。
两边礼物换完,宋贵斌吩咐挑夫小车回去。夏副官就牵过两匹马来,让宋贵斌和青原骑上,朝对岸去。刚上了沙岗、就见一队扛枪的人排列整齐,带队喊声“敬礼!”各自把枪举了起来,原来他们是按日本操典排练的。只可惜枪支牌号太杂,长短不齐。每个人的打扮又各不相同。有棉袄外边鼓囊囊套件纺绸长衫的,有马裤上边配了件大襟棉袄的。日本军装,团龙马褂。争奇斗胜。
副官喊了声:“出发!”
带队的敬个礼,发出口令:“向右转,开步走!”
那个穿大襟棉袄的人从怀里掏出个喇叭,穿日本军装的从树下搬起个大洋鼓挂在胸前,就吹打起来。
“嗒嗒嗒嘀,达达嗒嗒达……”
“咚咚咚!咚咚咚咚……”
吹打了里把路,就停了鼓乐。夏副官和宋贵斌并辔而行,说些闲话。一进村子就又吹打起来。引出一群群的老乡,紧靠着墙根。挤成一团,满脸惊奇的看这支队伍。他们既不象鬼子队伍进村,逃得连人影也不见;也不象根据地过队伍,人们亲热的挤到大队两边说说笑笑。他们既不靠近,也不躲开。说亲热不亲热,说惧怕也不惧怕。保持着冷淡的敬畏。队伍若歇下来,自有办公人送茶敬烟,老百姓也仍是远远的看着。
半晌午时分到了司令部驻地马圈子。
这马圈子本来只有一户地主宅门,十几家佃户居住,庄子不大。参谋长穿一身呢子军服,带了一排人列队欢迎,就从村口直排到了司令部门口。这一排人全是短打扮,短家伙。一色的黑洋布棉袄,呢子礼帽,从上半截看挺整齐。宋贵斌老远一看就下了马,和参谋长鞠躬寒暄。参谋长伸手让他前边走检阅队伍。他这才看见队伍的下半截。这下半截可就五光十色了。裤子有呢子马裤,甩腿夹裤,还有大缎子套裤。鞋有踢死牛洒鞋,日本马靴,尖头皮鞋和纳了云朵的老头乐。司令部门口两个哨兵,倒是整齐的灰布军装,打着绑腿。两支大盖枪,还上了刺刀。
院子分两层,外院只有三间南屋,沿墙放着两根扒了皮的大圆木。圆木上坐着五六个穿便衣背匣枪的跟班。一见参谋长陪宋贵斌进门,就虎地一下全站起来。有立正行礼的,有进去通报的。参谋长指指宋青原对那些人说:“这是友军的弟兄,你们好好招待。”话声一落,有个跟班的就拉着宋青原的手,把他让进南屋。
这时里院就传出了一叠连声的呼唤:
“司令出迎了,司令出迎八路军宋代表。”
招待宋青原的护兵和宋青原一起都回身往月亮门里看。从堂屋出来六七个人,为首的一位矮胖身材,貌不出众。戴一副玳瑁架水晶养目镜,留着一字胡。有五十岁上下年纪。上身穿出风的猞猁小皮袄。第二个纽襻上戴着金表链,下身穿深蓝湖绸丝棉裤,用一双一指宽的黑色菱角带扎着裤脚,脚下白袜子,黑大绒骆驼鞍棉鞋。若不是在腰间隐隐露出白朗宁手枪的皮套,看去完全是个“瑞蚨祥”的二掌柜。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却都是长打扮。有外边套了马褂,有的套着坎肩、有敞着大襟纽襻、卷起袖口,故意露着出风的皮毛。
宋贵斌摘下帽,连着点了几下头。穿短打扮留一字胡的人双手把拳揖了一揖,马上抢几步走下台级,拉住宋贵斌的手说:“久违,久违。辛苦,辛苦。多谢八路军首长垂青。”一边又问参谋长:“随代表来的弟兄们呢?”参谋长说:“就一位亲随,让到副官处休息了。”一字胡马上说:“告诉下边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客人。”
于是一簇人寒暄着进了堂屋。
这里青原就问招待他的护兵:“中间那位就是八大王?”
护兵说:“就是我们司令,你看和和气气的,一恼起来杀人不眨跟。那枪法简直是神了,抬手打飞鸟,说打头不碰尾巴。”
宋青原说:“这模样我看着好面熟。”
护兵说:“日本人到处画影图形悬赏他的脑袋,济南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
宋青原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