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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的四个中国人(4 / 9)
从里边抽出一叠报纸,举起来摇了摇。

    沙舟问:“有什么新闻吗?”

    冯婉如翻开一页,送到沙舟面前,上边印着沙舟的照片、和四分之一版面大的介绍文章。

    冯婉如说:“看了对您生平的介绍,我作为中国人为你感到骄傲。一篇论文就否定了日本人几十年来认为不可动摇的结论,真给中国人争气。”

    沙舟说:“我只是在一个问题上改变了那位权威人士的论断,别的许多方面,人家还是很有成就的,科学么,总是在后人修正前人谬误中前进。”

    冯婉如说:“您谦虚了,如果有机会,很想多向您请教。”

    沙舟看了她一眼说:“不敢当,同乡么,有机会多谈谈。”

    冯婉如说:“太感谢了。您现在上哪儿去?要我帮您作点什么么?”

    “我想找个中国饭店去吃饭,不用劳动您,我自己去找就是了。”

    “这边有个‘淮扬春’,”冯婉如笑了笑说,“颇有点名气。而且是亲大陆的华侨开的,去那里您也放心些。”

    沙舟说:“在外国还分这个么?只要中国人开的饭店,卖中国饭,我一样去吃!”

    冯婉如说:“您真爽快,好,再见。”

    沙舟走出没有多远、就后悔刚才说话冒失了。他碰到第一家中国商店,招牌上果然涂了个他看着极反感的标志。他这才明白冯婉如说明“淮扬春”政治倾向的目的。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淮扬春”就在十几步开外的左侧。日本式铺房,修了个中国牌楼式的门脸,横匾黑漆金字,是去年到日本开画展的一位北京国画家新写的。店堂不大,只放了两张圆桌和三组“火车座”。天花板上吊着五盏宫灯,两面墙上悬了二三幅国画。迎面墙上一架镜框,是***同志接见华侨代表大幅彩色照片。这家店没有样品在橱窗陈列,墙上却贴着菜谱,卖“清蒸鲥鱼”,“鳝糊”,“桂花肉”等江苏菜。另有两个单条,写着“三鲜饺子”“苏州汤面”。三鲜饺子卖二百日元一份,汤面卖三百日元一碗。沙舟一看,心想怎么会这么便宜?因为他住的旅馆里,也有个中华料理餐厅,那里的客饭是七千日元一份。老实说,在那儿吃三顿饭足够他在国内半年的伙食费。旅费和住宿由大会承担,伙食费是自己向国家实报实销的。沙舟暗自决定,今后决不在旅馆吃饭了。便找一个火车座坐下来。

    一位穿喇叭袖、圆襟小袄衣、扎白裙巾的女服务员笑嘻嘻地走近,用日语问:“您来了,要一点什么?”

    沙舟说:“一碗汤面。”

    “是了,一碗汤面。”

    说完,女服务员还不走,象是还等他继续要。沙舟说:“谢谢,就是一碗汤面。”

    女服务员笑了,说了几句日语,可沙舟听不懂,问她。

    “您能说中文吗?”

    服务员说:“噢,光有面,没有菜,不好吃!”

    沙舟问:“嗯?面里没有菜吗?”

    这时从店后走来一位穿中式丝绸长衫、白袜黑鞋,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男人。离桌子三五步远、定睛看了一看,问道:“您是沙舟先生吧!”

    沙舟连忙起身说:“是的,不敢动问,您……”

    “小店店主,盛怀远,”盛怀远送上名片说,“今早我才在报上看见您的照片和介绍,恭喜您的文章为祖国增光!”

    沙舟看名片上印着,盛怀远还是华侨总会的干部,忙伸出手去说:“盛先生热心侨务,非常敬佩。”

    盛怀远说:“自己人到家了,还坐在这儿干什么?后边坐吧!”

    沙舟说:“我随便吃一点东西,下午还有事,不打扰了!”

    盛怀远说:“那我陪您喝一杯酒!”

    盛怀远吩咐了服务员几句话,便在沙舟对面坐下来。笑着说:“中午随便吃一点,晚上有空,我为您洗尘,不知肯不肯赏光?”

    沙舟说:“初次见面怎么好叨扰呢?”

    盛怀远说:“在海外住久了,见到故乡来的人就分外的亲。听您说话是北京人,我父亲和我都在北京出生的。美不美家乡水。能够幸会,我总想听听乡音叙叙乡情,在我这儿总方便一点嘛!”

    沙舟问:“您原来住哪里?”

    盛怀远说:“住西单石虎胡同,先祖在邮传部当差。邮传部就在六部口北边,去年我回国观光,看到已经改作教育局和文化局的办公楼了。我还得到文化局同志的允许,到里边照了几张相,拿回来给家父看。他说文化局食堂,倒还是当年邮传部的旧房子呢!”

    服务员送上啤酒,两人喝了一两杯。沙舟想起冯婉如的话,便问道:“听说在东京作生意的华侨商店,还有不同的政治倾向,那顾客有分别吗?”

    盛怀远说:“少数人还有抱着过时的观念的。但大多数人是不分彼此,都是中国人吗!台湾迟早还不是要和大陆统一?我把***同志接见我们的照片挂在正中,表明我的立场。可不论哪方面来的同胞,我全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