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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遇故知(6 / 6)
十万,把我卖了还不够还帐的呢!上回有个地方来信,叫他写材料,说明他是怎么离开军队的,为什么没进俘虏营。我告诉他,就说真城山死了,他是冒充的。叫他们接着替死城山发抚恤金。他不去日本,不当日本人,这些年不也活过来了?”

    这时城山进来,报告火已捅好,她提着鹅走出去。对我说:“他上午告诉我了,你们是老朋友,你在这吃饭吧,难得有个他愿意说话的朋友来,你多开导开导他。”

    城山显然已经听到她刚才对我讲的话了。坐下后慢慢地说:“过去他们估计我死在战乱中没有统计,现在发现我还活着,认为我算是自动离队……”

    我说:“你可以解释一下。”

    “我解释什么?”他呼的一下站起来说,“我一家人弄成这样,应当是发动战争的人向我解释!我什么材料也不写!你开除我的国籍吗?你能把我身上的日本民族的血液抽出去换上别的什么吗?我大不了在这世界上永远作客人,可我还是日本人!”

    他坐下来,缓了口气,有点颓唐地说:“我爱日本!”

    我说:“你也并不总是作客人。在解放战争中,在你的工作岗位上,你没拿你自己当客人,我们也没拿你当外人。”

    “是的!所以我退了休还工作,不要补贴。工作的时候,我安心,我满足,我踏实,这比钱可贵。我为工人阶级工作……”

    他们预备了好几样菜。夫人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我们就一起动手。女人一边数落他,一边给他挽袖子,打下手,甚至拧热毛巾替他擦汗,把沾在胸前的肉屑替他摄下来。我发现这女人虽然粗俗,倒是当真体贴他,爱护他的,所以到吃饭时,我端起一杯酒来说:“朋友,你说你到处作客是不对的,在这个屋里,你不是主人吗?”

    “是的,是的!”城山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嫁给个外国人,是件烦恼事,我很感谢她!”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扯这些干什么?”女人带点撒娇地说,“反正我不叫你一个人回去!”

    “我回哪儿去呀?”城山喝了酒,用力的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这晚上,我好久好久没有合眼,想把它写下来,又觉得太戏剧性了,不象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