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而就在此时，郑冷施冷冷地开口了，她的话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冷硬，

    “他说是他先看见的，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她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洛豪，语气里没有撒娇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事实上，是我先看见的。我看见六翅蓝根的时候，我距离这水潭还远得很，而他们两个人已经在附近了。我立即加速朝这边赶来，结果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到达这水潭边。我距离更远，却能和他们同时到达，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我才是在时间上最先发现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转，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随即又补了一句，

    “我并没有要求全部独吞。我原本说的是一人两株，我们各取一半。可他们连两株都不肯让给我，还要我承认那是他们先发现的。我虽然不喜欢与人争执，但也不至于咽下这种不明不白的亏。”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底下却压着一丝清晰可见的、不愿退让的棱角，她素来话少，更不屑于与人争吵，可这种涉及原则和公道的事，她也不会因为对方人多就低头认了。

    这种等级的仙灵草，洛豪既然撞见了，就绝没有空手而过的道理，他向来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平日里插科打诨、装傻充愣是一回事，可当真正的好东西摆在面前的时候，他那副懒散的皮囊底下藏着的那股子精明劲儿便会立刻清醒过来。

    修仙之路，步步都需要资源的堆砌，该争的时候若是还端着架子客气来客气去，那便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这一点，洛豪心里比谁都拎得清。

    眼前这四株六翅蓝根，关系到清根丹的炼制，清根丹又关系到丹毒的清除，丹毒的清除又关系到他后续能不能毫无顾忌地利用丹药积累修为——一条线拉下来，他怎么可能白白放过？

    于是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主持公道般的语气开口，

    “冷施师姐，方兄，还有这位朋友——你们看，这里一共有四株六翅蓝根，而你们三位无论是怎么分配，都难免有人觉得不公。我倒是有一个提议，既然大家都亲眼看见了这几株草，那也算是缘分一场，不如就按‘见者有份’的规矩来。一人一株，四个人刚好分完，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公平合理，怎么样？”

    他这番话说完，水潭边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里夹杂着错愕、荒谬、和一种“这人怕不是疯了”的难以置信。

    冷施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她的嘴角分明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在心底暗暗给洛豪下了一个新的评语：见过脸皮厚的修士，可厚到这种程度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一个上仙初期的散修，不知怎么就掺和进了一场天仙级别的争夺之中，不但在旁边站得心安理得，甚至还理直气壮地给自己也分了一杯羹。

    这等操作，别说是她，就算是她师父令狐青苒在场，恐怕也要多看他两眼，而且这人偏偏还是萧中研名义上的道侣，她若是当场翻脸，反倒显得她气量狭窄。

    方不清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他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洛豪的种种底牌——那堆上万枚的獾妖妖丹、那一刀斩落隐杀鸟的利落、还有方才那句“追上去杀了”的轻描淡写。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他做出判断的速度比冷施更快：这个洛豪虽然修为不高，却绝对是个不能以常理揣度的角色。他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说明他有底气接住任何可能随之而来的不满。

    与其为了区区一株六翅蓝根去得罪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狠人，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方不清几乎只犹豫了两个呼吸，便果断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释然，

    “我同意。洛兄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三人本来就不好分，四个人一人一株，反倒干净利落。”

    “方兄，你——”

    他身旁那位天仙初期的同伴猛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不解，再转为一丝压不住的恼怒，

    “你竟然同意把一株六翅蓝根让给一个上仙初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显然无法理解方不清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的让步，他承认洛豪在陨石平台上确实露了一手，可那终究也只是一些獾妖妖丹罢了，不见得能证明什么，让他把一株五级仙灵草拱手送给一个素不相识、连天仙都不是的散修，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方不清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不接他的茬，他心中自有另一番盘算——他与这位同伴虽然来自同一片天域，合作也算默契，但这种合作关系说到底也只是一时利益捆绑，远谈不上生死与共。

    如果同伴执意要与洛豪起冲突，他并不打算插手干预，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仔细看看，洛豪究竟凭什么敢以这等修为在造化天地中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