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豪倒是压根没去看那反对者的脸色,他的目光径直越过方不清,落在那位面容冷淡的女修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冷施师姐,你的意思呢?”
郑冷施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从洛豪身上缓缓移开,落在水潭对面那四株在风中微微摇动的蓝色草叶上。她心里并不情愿。
这四株六翅蓝根,她确实是先发现的那一个,按理说她拿两株也合情合理,可眼下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方不清已然表态同意了洛豪的提议,她若是坚持反对,便成了唯一一个不配合的人,反倒显得她小气。
况且洛豪虽然修为不高,却和萧中研有那层关系,日后金刀门那边若有什么往来,她也不愿因为一株仙灵草便撕破脸,想到这里,她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浅,几乎被水潭的风声盖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分我一株也行。”
声音不高,却已经等同于答应。
洛豪的目光缓缓地转向那名始终未曾松口的天仙修士,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现在四人有三人同意了我的分配方案,三比一,你还要坚持不同意?”
那天仙修士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冷得像一块从深冬河底捞起来的石头。
“做梦。”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将目光从洛豪身上移开,转头盯着方不清,语气硬邦邦地追了一句,
“方兄,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上仙初期。你不会有意见吧?”
方不清的脸上立刻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他左右各看了一眼,仿佛夹在两头之间难以取舍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种十分圆滑的措辞,
“两位都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谁也不想偏帮。依我看,大家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就好,何必动刀动枪的……”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也没有站出来阻拦,谁都听得出来他摆明了是要置身事外、隔岸观火,他心里有他自己的算盘: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瞧瞧洛豪到底有多少斤两,嘴上说是“以和为贵”,手上却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把战圈让了出来。
洛豪对此并不意外,他根本就没有指望过方不清会替自己出头,也不觉得冷施会帮他——他这次插手六翅蓝根的分配,本就已经把自己摆在了“占便宜”的位置上,若是还要指望别人护着他,那也太不像话了,他之所以敢开口要那一株草,从来就不是仗着谁的袒护,而是仗着自己手里攥着的底牌。
他刚刚走出天地风斗,浑身的气息还未完全沉淀下来,那种经过反复淬炼后从骨骼深处透出的沉稳感,仍在经脉之间缓缓流淌,他的修为明面上仍然是上仙初期,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刚刚晋级的毛头小子了。
他在岁月阵盘里闭关了两百年,在天域虚空中与数万獾妖血战了数日,又在天地风斗中磨了四个月的肉身与神识——这一连串的积累,让他如今的真实战力,早已不能再用“上仙初期”这四个字来衡量。
当初他刚刚踏入上仙初期的时候,便能一刀斩杀上仙中期的莫无海;如今他无论在肉身、神识、还是仙元的凝实程度上,都已经今非昔比。
他确实没有和天仙初期的修士正面交过手,但也正因为没有交过手,他心里反而没有什么预设的畏惧,他从来不认为修为高一个大境界就能稳操胜券——尤其是在他亲眼见过逍遥君的恐怖之后,他更加明白,真正决定生死的,从来不只是境界的标签。
“那就好。”
那天仙修士冷冷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三字便是最后的通告,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尽头,话音尚未落地,他手中的法宝便已经脱手而出——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盘绕着一层淡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取洛豪胸前。
剑光一出,他心中便已笃定:方不清不会插手,郑冷施也退开了,他只要在数息之内将这个嚣张的上仙修士斩杀当场,便再无人敢多话。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杀了洛豪之后,那四株六翅蓝根便少了一个分食的人,剩下的三人如何再分,他至少不会再吃这个哑巴亏。
而郑冷施确实没有出手的打算,她站在水潭的另一侧,长剑握在手中却并没有出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即将动手的两人。
她已经帮过洛豪两次了——一次在虚空之中挡住他靠近逍遥君的车辇,一次在造化港拦住了他独自闯入天域虚空,这两次,她都认为对得起萧中研的情面了。
可如今洛豪不但不收敛,反而堂而皇之地插手她和另外两名天仙之间的争夺,还要分走一株六翅蓝根,即便她嘴上答应了,心底终究是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她不是那种会报复的人,却也不是那种还会继续替他着想的人,这一次,她想看看洛豪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把自己从这潭浑水里捞出来,若是没有,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