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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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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身在故乡的异乡人(5 / 5)
待使他四十年后向笔者回忆起来,依旧不寒而栗。

    张曼新小学毕业时,因祖父张宗怀的地主成分和父亲张式春曾为国民党中尉军官的历史问题,被当地的中学拒之门外。

    上不了学就得在农业社参加劳动。

    年仅十三四岁又身材瘦小的张曼新,与身强力壮的大人们干一样的农活。

    可是,每天劳动结束后,记工分时,给壮劳力记八分,给与张曼新同龄大的半劳力记三分,却只给张曼新记一分半。

    这也太不公平!也太欺负人了!

    张曼新实在气不过,这天趁劳动间隙,问队长为什么给他记那么少的工分?

    常言道:“队长队长,半个皇上。”这个队长平时就专横跋扈,没想到被他视为“地主崽子”的张曼新会突然质问他,一时又想不出如何回答为好,脸蛋子一下子红得像个猴腚,粗脖子涨筋地冲张曼新吼道:“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看看,他们哪个不比你的成分好?”

    “成分不好又怎么啦?我又没比他们少干?”张曼新理直气壮。

    “你再看看,他们哪个长得不比你高?”队长满口喷着唾沫星子。

    “长得高怎么啦?”张曼新一梗脖子。

    “长得高就比你力气大!”队长那粗嗓门像牛吼。

    “我不信!”

    “你不信?那你敢跟他们摔个跤试试?”

    “试试就试试!”张曼新一梗脖子。

    “好。”队长拉过一个比张曼新几乎高半头而且年龄比张曼新大三四岁的孩子,“你跟他摔!”

    好胜心强的张曼新挽起衣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两眼虎虎地盯着那个比他高的孩子,抻脖子探脑门,那神态活活像头顶架的无所畏惧的牛犊子。

    “上,狠狠地摔他个外乡佬,摔他个地主崽子!”周围的人齐声为那个大孩子呐喊助威。

    结果,两个人一交手,没有僵持多久,张曼新冷丁用左腿往对方两腿间一伸,一个绊子,借势上身一用力,把那个大孩子摔了个仰面朝天。

    “呸,软蛋稀泥!”队长黑着脸骂了那个大孩子一句,向另外两个身高与张曼新不相上下的孩子一挥手,“上!”

    两个孩子慑于队长的威严,焉敢不上去摔?他们猛地冲过去,一个抓住张曼新两只胳膊,一个抱住了张曼新的后腰。

    张曼新就势往下一蹲身子,先是用后脑勺顶住身子前面那个人的下巴颏儿,他不禁往后一仰脖子,张曼新趁机双臂用力一搡,那人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蹲在地上。张曼新接着一回身子,双手抓住身后那个人的裤腰带,憋足一口气,双臂用力往前一抡,那人被扔出去足有一米远,像个从藤架上掉下的南瓜,“咕咚”摔在地上。

    “妈的,我就不信贫下中农摔不过这个地主崽子?”队长的脸拉得像驴,脖子涨得比头粗,可着嗓门冲着四五个像张曼新大的孩子吼,“你们他妈的都给我上,摔死他个头毛生的(即**养的)!”

    “对,都一齐上,看你们能不能把他摔倒!”周围的人又嗷嗷地大叫着起哄。

    四五个孩子一齐扑上去,抓胳膊的抓胳膊,搂腰的搂腰,扳腿的扳腿,尽管张曼新拼死挣脱,终因寡不敌众,被几个人按倒在地。

    “你服不服?”队长叫那三四个按着张曼新的孩子松开手,指着爬起来的张曼新的脑门,得意地问。

    张曼新用袖子一抹嘴巴上的土,两眼愤怒地瞪着队长:“不服!他们几个人摔我一个,算什么本事?”

    队长见张曼新居然像吃了豹子胆一样顶撞自己,恼羞成怒地用本地方言大骂了一句:“狗生的,假死假呆,板门上抬抬!”抡起胳膊,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张曼新的左耳上。

    张曼新顷刻间觉得左耳“叭”的一声像个炸雷响起,被震得脑袋“嗡”的一声,两眼直冒金星,嘴角顿时流出一股殷红的血迹。

    张曼新的左耳被残酷地打聋了,至今未愈。

    张曼新回到家向父母哭诉,命蹇的父母听了虽然心里愤愤不平,但是敢怒而不敢言。他们忍着愤懑劝告儿子,要忍气吞声,谁叫我们家庭成分不好呢?队长打了也就打了,不服气又能怎么着?以后不要再与别人比,人家是贫下中农。父母在给张曼新说这番话时,眼里透着痛苦而忧伤的无奈。

    前不久,张曼新告诉笔者,要是有机会的话,想找一找那个曾打过他的队长,不是要再理论个高低,而是告诉他那不是他的过错,是那个时代对人性的扭曲。

    这就是张曼新宽阔的胸襟!

    这就是张曼新超然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