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的摊位和饭铺,那白花花的米饭,那暄腾腾的馒头,那油黄油黄的糍粑,那香气四溢的糕点,没有钱只能干眼馋呀!
偷,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
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觉得难为情。
不敢偷还不肯讨又没有钱,那就只有饿肚子了。
这是张曼新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没有钱的难处,也是他最深切地体会到没钱人的苦楚。
饿着肚子就不要再瞎逛了,那就快回家吧!
张曼新刚刚跑出县城没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阴的天空灌了铅似的灰中带黑,黑中泛亮,一阵风吹来,凉嗖嗖的,浑身激灵打个冷战,顿时暴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好,要下大雨!”张曼新一句话刚喊出口,瓢泼大雨像决堤的洪水,从天而降。刹那间,混沌了天空,混沌了地面,四周水茫茫一片。
浑身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张曼新,一看天快黑了,道路上是没踝深的雨水,到华表村还有十多里路,怎么走哇?
他突然想到乘船。对,要是乘船回家,再大的雨也不怕了。
于是,他跑到县城通往华表村的一个码头,恰巧有一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立在船头,在等候乘客。
他“噌”的一步跳上船,开口说道:“到华表村!”颇有几分颐指气使。
老翁见张曼新年岁虽然不大,但口气不小,像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本来想问问他乘船有没有钱,却呶了呶嘴没有说出口。但是,当到了华表村,就不能不提钱了。于是,他向张曼新一伸手:“拿来吧,两角钱。”
“两角钱?怎么要这么多!”张曼新一听眼都直了。休说两角钱,身上就是一分钱也没有呀!
“大伯,我、我今天身上没带钱。”张曼新嗫嚅地鼓了鼓嘴,怯怯地说。
“什么,你没钱?你没钱怎么乘我的船!”老翁的眼球瞪得核桃般大。
“大伯,我身上真的没带钱,不信,您、您翻。”张曼新见老翁大为光火,吓得都口吃了。
“你不用骗我,我不信!你不是说你的家在华表村吗?走,我跟着你向你父母要去!”大概老翁过去经过不少这类事,所以显得很老道。
张曼新一听傻眼了。其实,他的家距离老翁停船的地方不足五百米,只要把船头往右一掉,穿过小桥就到了。然而,张曼新心想,不能据实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保准会找到家里,向母亲索要。母亲听说后,还不扒掉自己一层皮呀!两角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斤咸盐才五六分钱,一斤鸡蛋还不到两角。可是,不告诉他,又没有钱给他,他怎么肯叫自己脱身呢?
鬼机灵的张曼新想起脚上穿的是周雪影刚给他做的一双新布鞋,便毫不犹豫地扒下来,向老翁眼前一举:“大伯,我的家在村子里面,我把这双新鞋先押给您,然后我回家去给我妈要钱,等我回来再用钱赎我这双新鞋,这样总可以吧?您看,这双新鞋,两角钱总值吧?我要真不回来送钱,您也不会吃亏。”
老翁见张曼新说得有理,就同意他下船去给家里要钱。
张曼新下了船,跪在泥水里向老翁磕了个头:“谢谢大伯!”然后撒腿就往村子里跑。他哪里敢立刻回家呀,他往村子里跑的目的,一是叫撑船的老翁不会追上来跟着他到家里要钱;二是要找个地方,捱到天黑,再想个法子躲过母亲的打。
天黑了,雨还在紧一阵儿慢一阵儿地下个不停。已经做好晚饭的周雪影左等右等也不见张曼新回家,门外天黑得像扣了口锅,一切都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又下着大雨,他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呀?
周雪影叫张式春出去找了两遍,张式春回来说没有找到。
周雪影又派曼君和曼林到张曼新几个同学家去问,回来也都讲他的同学们不知道张曼新的去向。
这一来,周雪影慌了。
全家人也都慌了。
一家人像屋子里着了火似的冲出门外。
“曼新——”
“哥哥——”
呼叫声此起彼伏。
周雪影的喊声中明显地带有哭腔。
这时,张曼新才佯装跌跌撞撞的样子从远处跑过来。
周雪影惊喜地看到了儿子,虽然愤怒地责问张曼新到哪儿去了,但当张曼新告诉她到外村一个同学家玩去了,回来因天黑雨大迷了路,鞋也跑丢了,她只顾庆幸儿子平安无事,也就不打骂儿子丢了鞋了。
张曼新在少年时做的这种“鬼头”事儿可谓举不胜举。他妈周雪影经常叫他去买酱油,给他一角钱。鬼机灵的张曼新,脑瓜一转,只买了八分钱的,剩下的二分钱便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以备买块水果糖呀什么的。但是,他又怕被他妈看出买的酱油少,于是到河边将酱油瓶“咕嘟嘟”灌进一些河水。这样一来二去,他妈发现酱油怎么那样稀呀,一追问,张曼新才供出实情,当然一顿打总要挨定了。
张曼新在华表村被视为外乡人,又家庭出身不好,尤其是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受到的歧视和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