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同时心里想:
“好小子,这乒乓选手,你也懂得乒乓比赛以外的事了!”
掌声慢慢低下来,叫嚣声也安静了一点,吴继勋又走向台前。这时,张光人跳到他面前,小声讲了几句,于是吴继勋大声向台下说道:
“现在,我们参加学联的代表回来了,他有报告。”
“什么事?……”
“张光人!……”
“赶快报告!……”
张光人便报告了最近学联开会的情形,决定要各个学校组织演讲队,分散到四郊去演讲,唤起群众。
“对,我们拥护即刻执行!学生会的负责人给各班规定人数,指定地方!”底下有同学这样建议。
“演讲队明天就出发!”
“罢课了没有事做,最难过,出去演讲,好极了!”
“我看演讲没有用,五卅演过讲,五三也演过讲,横竖一会儿又忘了!五分钟热度!”
“放屁!他反对!嘘!……”
许多人都说了自己的意见,闹了半天,事情决定了。第二天早晨九点钟,演讲队齐集在操场,预备出发。
每一班分四组,共有二十四个组。每组有一纛大旗,白竹布上用黑墨写着第二中学几个大字;每人手上一面小纸旗,用各色墨水写了各种口号:
“督促政府出兵!”
“收复东北失地!”
“对日经济绝交!”
“反对日本出兵东北!”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一切都预备好了,各组有组长指挥行动,有会计管理乘车、午饭。大家都焦急地等着号令。
有人从人堆中挤出来,反复问:
“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各组记清自己的路线,演讲员记清演讲的要点,要有纪律,要有组织……”
“知道,知道,快出发吧!”
“我们先走吧……”
“好,出发,不要挤!”
口笛清彻地叫着,脚步声杂沓地响着,各小组潮水似地朝校门口涌去。
“喂,小张,你们到什么地方?”
“徐家汇。你们呢?”
“曹家渡。我这是第一次呢。好,我们走了。”
出了学校,人散在马路上,纸旗在空中飘舞。街上行人都望着他们。
同学们心里充满了东西,急于要告诉人,大家脚步轻快了许多,人像长高了些似的,有时要得意地把走在前面的同学碰一下。马路上的汽车如流水,按着喇叭从身边跑过去了。人们咽一口气,又向前走;坐了一段电车,电车跑得非常快;又坐了一段公共汽车,于是到了。已经有别的学校的学生在那里了,于是又往前走,站住,人群围起来,讲演开始了:
“告诉大家,我们的国家,快亡了……”
“日本兵已经占据了东北的沈阳,长春,那里的同胞**在敌人的炮火之下,许多同胞在抢劫奸淫之下死去了……”
“我们要起来,督促政府出兵……”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围的人渐渐多了,大半是些无知识的劳动者、贫民,小孩子也张着好奇的眼睛望着。他们为这些年轻、纯真无比、热忱爱国的心所感动,他们讲的每个字都充满了热诚和激烈,好像是有力的鞭,鞭在这群人的肩上,又好像是一股鲜红的血,洒在这群人的心上。围听的人忍不住叹息,叫起来,他们不肯走,人越围越多,想多听些,多知道些,他们喊道:
“喂,讲下去吧!”
有些妇女哭了,用衣角拭着眼睛,还是不愿走开,亲切地望着那些涨红了脸,嘶着声音的演讲队员。
“×他娘的,日本鬼子真是这样凶,咱工厂的东家,不就是东洋鬼子么?我们替他们做工,赚了铜钱,他们造枪炮打中国人,哼,倒不错!……”
演讲队员感到群众的情绪,更兴奋了,话在嘴上,越来越多。大家忘记了腿脚的酸痛,忘记了唇舌的干涩,在秋天的太阳底下,走了一程又一程。没有吃午饭,另外的东西把肚子胀饱了。时间在这里,分外有意义。人在这时,特别感到充实。他们看到那些朴素的脸上挂着愤怒和眼泪,他们真有说不出的一种严肃的感情,仿佛自己对那些人不住。因为他们是识字的,是受过教育的,他们享有比较优越的条件。然而好久以来,他们忽视了他们,这为他们创造福利的大众。他们平常轻视他们,但这些人却是多么纯朴,多么富有人类的同情。这使得同学们更不敢有一点玩忽的意思,在归途上,他们对于这次演讲的认识,是更深刻一点了。
同学们还看见好些大学校的学生也散在四处演讲,他们挤进去听,觉得他们讲得好多了,听的人也特别多。他们解释什么生产过剩,经济恐慌,侵略殖民地,夺取市场,瓜分中国,世界第二次大战,……有些人听不懂,便大声问:“什么叫殖民地?中国是什么?……”演讲的人便从头解释。围听的人都懂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