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更爱她和同情她,而且向往着那些工作。他比家里人稍稍知道得多点。毛老三曾经和他谈论过好多次,不过他怕爹,在爹的监视下,他不敢有一点动作。好多次他在田里作完生活的时候,便感觉着无聊。他对她有点惭愧,他觉得有许多话要向她吐出,可是缺乏机会,又缺乏勇气。
一个晚饭之后,他郁郁的离开了大家,一人走到屋外。月光铺满了山野,夜静静的躺着。他打着唿哨,忍着烦闷,来到土地屋前。一个多么亲切的所在呵!可是不久,他听到路上有人走近来了。他转头去望有两个人影,慢慢从他不远的身边走到前面去了,是姊姊和三小姐。只听见姊姊说道:
“先使狗莫叫。你转到后面,我不拴那小门,我不会睡的。路上留心些,早些回来。”
他被这希奇的事骇住了,他用心听她们再说些什么,可是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
她们又走了好远,在冲口边分了手。姊姊转来,他想跳出来抓着她问,但她飞快的朝家里跑去。他望见冲外边的那人影,也在迅速的跑去。他便一下跳起来追去了。他真为她担心,看看已走到离她不远了,她似乎已经听到后面的声音,她慢了下来。他随着她走,不知应该说什么。走了一段,她却向旁边一条小路上走去,站在那里,似乎要让他走到前面。于是他也站住,月亮底下,他看清她那躲在包头布下的一双眼睛。她也悄声叫了起来: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你做什么来?”
“没有什么,我送你一段吧!”他嗫嚅的吐着不清的话。
“好,我们走吧。”她便在头里走着。
他们好久没有说话。后来他忍不住了,不安地问道:
“怎么弄到这时候呢?”
“对了,现在改了,白天都不得空,田里忙得很。”
“我担心你怕,你没有走过夜路。”
“不要紧,现在近些了,这都是些熟路。”
他们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掉头望着他说:
“你也去,好不好?他们几次讲到你,你应该去。”
一种冲动来到他心里,他想答应,可是犹豫了一下,他答道:
“今夜不成,过两天再说吧,爹很讨厌的。”
“不要紧,再过一阵,他一定会明了的。你很有用。你还是去吧!”
他在想,她却说道:
“也好,你现在回去,不要你送了。”
他又踌躇起来,问道:
“你回来呢?”
“不要紧,或者有伴同一段路,我不要你再送了。”
她很快地便又走了。他站着望她,心里很难过,又失悔,他应该同去的。他站了好久才打转。
家里大门已经关了好久,想必都睡了。他不敢走回去,一直等到她转来后才一同去走那没有上拴的小门,听着姊姊在咳嗽。
他又这样的送了她两次。在第三次的路上,他向她这么说:
“我决定了,我不应该怕什么!”
“我早知道。”她笑着回头望了他一下。
在心上他觉得有个东西跳了一下,他说道:
“你快乐吗?”
她又笑了,她再望了一下,她说:
“为什么不呢?我当然快乐,想着幼小时的玩伴,居然又在一条线上,同挽着手向前走,那是多使人高兴的事。看呵!那末一个顽皮的孩子,现在也懂得人应当怎样生活了。你想想看,你想我的小时,你一定也觉得奇怪的,我那时大约很骄纵的吧!”
他半天不做声,好久才说:
“你从来就不拿大,我们那时也就只敢同你玩,不过你现在更好了,你做的事使人佩服。”
“不,你还不懂得,是因为我们现在更接近了,我们是‘同志’。”
她又友好的望他,他很高兴,这“同志”两个字,给了他一些新的可尊敬的意义。
她又同他低声的谈了一些关于他们工作的话,解释了许多他怀疑的地方,他们走了好一段路,已经超过他们每次分手的地方了。她又站住同他说道:
“记住,明天吃过中饭的时候,你借故离开田里一会儿,到后面林子里去,你可以遇到找你的人。关于爹,你放心,我观察得清楚,他不成问题。”
他预感着一种快乐,说:
“我还是等你,就在这一带。”
“不,我恐怕今夜要稍微迟回来一点。有隔山住的张大炮同着,到冲口才分路。你明天还得起早,你回去睡吧。”
他听她的话,站住,望她走,她走了几步又回转来,笑着说道:
“我忘记庆祝了,我应该同你握一次手的。”
她握住他的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摇着,她再说一次,“好,你回去睡吧!”他才真的很快的跑走了。
他快乐得了不得,觉得身上轻松了好些,想着明天饭后往林子里去的事。他真的没有等她,他走回家去。在路上,他看见不远有个人影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