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看下去,恨不得立即吞进去似的,信这样清清楚楚的写着:
子彬:我真不能再隐瞒你了。当你看到这信的时候,我大约已在大马路上了,这是受了团体的派定,到大马路做××运动去。我想你听了这消息,是不会怎样快乐的,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而且向你解释,因为我原来是很爱你的,一直到现在还希望你不致对我有误解,所以我现在先做这样一个报告,千万望你想一想,我回来后,我们便可做一次很理性的谈话,我们应该互相很诚恳很深切地批判一下。我确实有许多话要向你说,一半是关于我自己,一半也是关于你的。现在不多说了。
美琳晨留
子彬呆了半天,气也叹不出一口。这不是他的希望,这太出他的意表了。他想起许多不快的消息,他想起许多熟悉的人,他想美琳……唉,这女人,多么温柔的啊,现在也弃掉他,随着大众跑去了。他呢,空有自负的心,空有自负的才能,但他不能跑去,他成了孤零零的了。他难过,想哭也哭不出,他幻想着这时的大马路,他看见许多恐怖和危险,他说不出的彷徨和不安,然而他却不希望美琳会转来,他不愿见她,她带了许多痛苦给他,还无止的加多,他不能忍受有这么一个人在同一个屋中呼吸。他发气将信扯碎了。他最后看见那只写了薄薄几张的稿纸本大张着口,他无言的,痛恨的却百般悼惜地用力将它关拢,使劲摔到抽屉里。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九三〇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