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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黄昏时分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抹阴沉的灰,很快便化作细密的针,无声地刺入大地。谷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锈蚀面包车的雨刷器像垂死者的手臂,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勉强清晰的扇形,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油箱指示灯已经红了半个小时。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野兽,车身猛地一顿,停在了瀚州市区外金汉镇的主干道上。
谷吉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逐渐冷却的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模糊的车窗扫视四周。雨幕中的金汉镇像一张浸了水的旧照片:褪色的店铺招牌、歪斜的电线杆、爬满藤蔓的砖墙。远处,被雨水泡发的低吼声隐隐传来,那是行尸独有的、湿漉漉的嘶吼。
不能久留。
他抓起副驾驶座上那个磨损严重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他从水电站仓皇出逃时所能带走的一切:半瓶水、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一把匕首、一把只剩三发子弹的手枪,还有那台从狼帮旧营地废墟里翻出来的、电池快耗尽的步话机。
推开车门时,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谷吉缩了缩脖子,将背包甩到背后,快步离开了抛锚的面包车。主干道两侧的建筑黑洞洞的,破碎的橱窗像一张张咧开的嘴。他记得之前和徐虎残部通过步话机模糊约定的汇合点——镇西的老机械厂。但那是疫情爆发前的记忆,如今这片街区早已换了模样。
墙上的涂鸦说明了一切。
走过第一个十字路口时,谷吉停下脚步。左侧砖墙上用喷漆潦草地画着一只龇牙的狼头,下方是歪斜的“狼”字样。但就在几米开外,另一面墙上却涂着完全不同的标志:一个粗犷的拳头砸碎骷髅,旁边写着“铁血”。更远处,还有第三类标记——简单的交叉刀剑,没有任何文字。
不止一个掠夺者团体。谷吉的心沉了沉。这意味着金汉镇不是无主的荒地,而是被分割的猎场。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别人的地盘。
雨渐渐小了,转为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储中心。铁门虚掩着,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仓库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悸,高高的天花板没入黑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谷吉没有深入。他在靠近门口的相对干燥处搭起简易帐篷——其实就是用找到的一块防水布和几根钢管支起的三角空间。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就着几口水慢慢咀嚼。味道像锯末,但他吃得仔细,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用指尖捻起送进嘴里。
夜深了。雨完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镇子各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行尸嘶吼。谷吉躺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暗。水电站最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爆炸的火光、唐娜临死前的眼神、李海转身时那冰冷的一瞥。
“我没错,”他对着黑暗低声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比你们活得都久。”
这句话像咒语,他念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
清晨的阳光温暖得近乎奢侈。
谷吉从浅睡中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收拾好简易帐篷,喝了两小口水,将空水瓶塞回背包。走出仓库时,阳光正好洒在生锈的路牌上——“金汉镇欢迎您”,字迹已经斑驳,但“欢迎”二字在晨曦中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公路空空荡荡。两边的电线杆虽然歪斜,却依然顽强地站立着,电线早已断裂,垂落在地像黑色的藤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不知名的野花从柏油裂缝中钻出,在末日的缝隙里绽放。小鸟藏在树丛中鸣叫,声音清脆得几乎不真实。微风拂过,每一片草叶都挂着晶莹的露珠。
谷吉走在晨光中,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逃亡。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像某种舒缓的节拍。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那座小镇的全貌逐渐清晰。
镇子中央最高的建筑是一座水塔。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低矮的砖房之间,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锈蚀铁钉。很奇怪,看似单薄的结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侵蚀,却依然没有倒塌。谷吉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决定抄近路。
他翻过路边的隔离带——一道低矮的混凝土护栏,上面爬满了藤蔓——滑下草坡,进入一片枝叶繁茂的森林。
树林里的世界截然不同。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青草长到膝盖高,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野花从石缝中钻出,粉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像柔软的绿色绒毯。
谷吉踩在松软的林地上,脚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注意到地面有大大小小的积水坑,蜻蜓在水面上低空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出虹彩。一只松鼠从松树枝头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蹿走了。
“倒是会挑地方。”谷吉喃喃自语,继续向前。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一片灌木丛突然晃动。谷吉本能地蹲下身,手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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