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公路,钻进路旁的树林。早春的林地铺满了去冬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李曼打头,每一步都精确地选择落脚点,避开枯枝和碎石。李海跟在五米后,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距离营地三百米时,他们看到了铁丝网。三米高的菱形铁丝网围栏,顶上缠着倒刺,把整个商场区域围了起来。但时间和大自然的侵蚀已经让这道防线千疮百孔——多处锈蚀断裂,有些地方被车辆撞开,还有几处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缺口。
李曼在一处缺口前蹲下,检查地面。“有脚印。人类的,不是行尸。时间……不超过一周。”
李海蹲在她旁边,仔细观察那些模糊的印记。“军靴。至少三个人。方向是从外面进去,没有出来的痕迹。”
“有人来过,可能还在里面。”李曼低声说,“或者死在里面了。”
这是个变数。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营地的弹药即将耗尽,没有这次补给,下次恶人帮再来时,他们只能用石头和木棍抵抗。
李曼打了个手势:继续。
两人穿过铁丝网缺口,进入营地外围。这里的景象更清晰了:废弃的军用车辆胡乱停放着,一辆运兵车的后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几个汽油桶滚倒在路边,盖子打开,早已一滴不剩;地上散落着弹壳,在泥土中半埋半露,铜壳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还有尸体。不是行尸,是真正的尸体——人类的遗骸。大多只剩下白骨,军装碎片挂在骨架上,像某种怪异的装饰。从姿势看,有些是战斗中被杀,有些则是受伤后靠坐在墙边慢慢死去的。
李曼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前停下。那是个年轻士兵,或许只有二十岁。他靠在一个沙袋掩体后,胸口有三个弹孔,军装被血浸透后硬化成深褐色。他手里还握着手枪,枪口对着自己的下巴——但没有开枪。可能是在犹豫,也可能是在等待什么,然后死亡先一步到来。
“这边。”李海轻声说,指向右前方。
那边是营地的临时医疗点——一顶大帐篷,外面摆着几张行军床。床上躺着更多的尸体,盖着沾满血污的白布。帐篷帘幕在风中轻轻摆动,隐约能看到里面散落的医疗器材:担架、输液架、一个翻倒的器械推车。
“先绕过去。”李曼决定,“直升机是重点。那些行尸士兵身上的装备最完整。”
两人贴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利用每一处掩体——废弃的吉普车、倒塌的广告牌、堆放的建材。距离直升机还有一百米时,他们停下来,重新评估情况。
三只行尸在直升机残骸旁徘徊。一只是飞行员——或者曾经是。他还穿着飞行服,但头盔不见了,半边脸被什么东西撕掉,露出森白的颧骨。他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缺失,靠双手和另一条腿拖着身体在泥土中爬行,身后留下一道暗黑色的拖痕。
另外两只是普通士兵。一个缺了右臂,空荡荡的袖子随风飘荡;另一个背部严重烧伤,迷彩服和皮肤熔在一起,形成一片狰狞的焦黑色疤痕。
“飞行员没有威胁,移动缓慢。”李曼分析,“缺胳膊的那个,注意平衡问题。烧伤的那个……不确定疼痛感是否会影响行为,行尸通常没有痛觉,但严重损伤可能影响运动机能。”
“我处理缺胳膊的,你处理烧伤的。”李海说,“飞行员最后解决。”
李曼点头。两人分头行动,像两只悄无声息的猎豹,从两个方向接近目标。
李海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利用几辆废弃汽车做掩护,缓慢靠近那只独臂行尸。距离二十米时,他已经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腐臭味——肉类腐烂的甜腻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行尸背对着他,面朝直升机,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喉音,像生锈的铰链在摩擦。
十五米。李海拔出砍刀,反手握持。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十米。他调整呼吸,脚步放得更轻。地面是碎石和泥土,每一步都要精确控制力道,避免发出声响。
五米。行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窝“看”向李海的方向,腐烂的嘴唇张开,露出乌黑的牙龈和残缺的牙齿。
但它没有机会发出声音。
李海猛地加速,三步跨过最后五米距离。在行尸抬起仅剩的左臂想要抓挠的瞬间,他矮身躲过,砍刀自下而上斜劈,从下颌切入,贯穿口腔,刀尖从后脑穿出。手腕发力一搅,彻底破坏脑干。
行尸的动作瞬间停滞,然后软软倒下。李海扶住尸体,轻轻放倒在地,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看向李曼那边。她也完成了——烧伤的行尸倒在地上,脖子被拧断,头颅以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李曼正把匕首从它眼窝里拔出来,甩掉上面的黑血。
现在只剩飞行员了。
那只残缺的行尸还在爬行,对同伴的死亡毫无察觉。它用唯一完好的手抓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腐烂的手指抠进泥土,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嘴里发出持续的、无意义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