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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马的轮胎碾过融化雪水形成的泥泞,在乡间公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副驾驶座上,李曼把突击步枪架在摇下一半的车窗上,枪口始终对着窗外,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路边的每一片灌木、每一栋废弃的农舍。
李海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道路和仪表盘之间切换。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处颤抖,但他们带来的备用汽油足够往返两次。更重要的是,车厢里塞满了这几天从营地各个角落翻找出来的容器——空油桶、塑料瓶、甚至几个洗干净的玻璃罐头瓶。都是为今天准备的。
“还有三公里。”李曼说,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她指的是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军事隔离点。
李海点点头,放慢了车速。道路两旁的景象开始变化——倒塌的警示牌,锈蚀的铁丝网残段,还有用白漆在柏油路上刷出的早已模糊的箭头,指向某个早已不存在的集合点。这些都是大崩溃初期的痕迹,那时候军队还在试图建立秩序,划定安全区,疏散幸存者。
现在,只有野草从裂缝中钻出,覆盖了人类最后的努力。
“右转,前面那个路口。”李曼放下枪,拿起摊在腿上的手绘地图。那是根据几周前一次侦察时匆匆画下的草图,线条粗糙,但关键地标都标出来了。
悍马拐上一条更窄的支路,路面状况更差,到处是裂缝和坑洼。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形成一道天然的掩护。李海关掉了引擎,让车辆依靠惯性滑行,最后停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两人静静坐了几分钟,倾听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流水声。没有行尸的嘶吼,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人类的呼喊。
“干净。”李曼低声说,推开车门。她的动作轻盈流畅,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李海也下了车,从后座拿出望远镜和武器。两人爬上悍马车顶,趴下,调整望远镜焦距。
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一片开阔地出现在视野中。那里曾经是个小型乡村商场——一栋两层的长方形建筑,停车场能容纳几十辆车。但现在,商场的大部分窗户都被木板钉死,外墙布满弹孔和火烧的痕迹。停车场被改造成了临时军事营地:沙袋垒成的掩体,用集装箱改造的哨塔,还有几顶褪色的军用帐篷,在春风中破烂地飘扬。
而在营地正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架直升机。
它侧躺着,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巨鸟。主旋翼的一叶片深深插进泥土,另一片扭曲着指向天空。机身涂装还能隐约看出军绿色,但靠近尾部的部分完全烧黑了,裸露的金属骨架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舱门打开着,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黑鹰,军用运输型。”李曼调整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看样子是迫降,不是被击落。着陆时左侧先着地,导致侧翻。飞行员可能当场死亡,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两人都看到了直升机周围那些摇晃的身影。
行尸。大约十几只,大多穿着军装——或者说是军装的残骸。破烂的迷彩服挂在消瘦的身体上,有些还戴着只剩一半的凯夫拉头盔。它们动作比普通行尸更僵硬,但更致命的是它们身上挂着的装备:自动步枪还挎在肩上,有些腰间挂着弹匣包,甚至有两只背上还背着军用背包。
“都是士兵变的。”李海说,数着数量,“十二……不,十四只。三只在直升机旁边转悠,五只在西侧帐篷区,剩下的散落在停车场。”
“注意那只。”李曼的望远镜锁定其中一具行尸。它比其他同类稍微高大一些,迷彩服相对完整,肩膀上还能看到模糊的军衔标识。“军官,可能是指挥官。腰间有手枪,右腿绑着刀鞘。如果能接近,优先处理。”
李海点点头,继续观察建筑。商场主入口被沙袋堵死了,但侧面有个消防通道,门虚掩着,用一根铁棍从里面别住。“主建筑里可能还有。但窗户都被封死了,看不清。”
“按计划,先清理外面,再进去。”李曼放下望远镜,从车顶滑下来。李海紧随其后。
两人回到悍马旁,开始检查装备。李海检查手枪和砍刀,确保刀刃锋利,枪械润滑。李曼则仔细清点弹药:四个步枪弹匣,两个手枪弹匣,全部压满。还有六枚破片手榴弹——这是营地最后的库存,今天带了两枚。
“怎么干?”李海问。
“无声优先。”李曼说,“能用刀就不用枪。手榴弹是最后手段,除非被包围。目标是弹药、武器、医疗物资。食物次要。”
“时间?”
“两小时内完成搜刮,无论进度如何,必须撤离。下午三点前要回到营地,天黑前要经过河谷那段路。”
李海点头,把砍刀插进背后的刀鞘,手枪塞进腰间快拔枪套。李曼则把步枪背在身后,换上一把装了***的手枪,又检查了一遍匕首。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几个月的并肩作战已经培养出足够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手势,就足以传达复杂的信息。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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