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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到来时,没有朝阳。
浓厚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块裹尸布覆盖了整个山谷。风从破损的围墙缺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方的尸群嘶吼。营地里的火焰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几处木结构还在阴燃,冒出缕缕青烟,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扭曲上升,如同不甘消散的魂魄。
李海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身后是陆续汇集过来的幸存者——一个昼夜时间,一半的人消失了,有的死在行尸口中,有的死在恶人帮的槍下,有的死在同伴的背叛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疲惫,悲伤,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麻木的空洞。
顾胜兰清点完了人数,走到李海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能动的都来了。”
李海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吐恩搀扶着叶蓁——这个女人依旧眼神空洞,但至少愿意移动了;白楠站在稍远的地方,手上已经没有手铐,但手腕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淤痕,他身边站着李江,少年扶着已经醒来、正小声啜泣的白灵;顾伯和顾霈正在整理工具;者勒蔑和顾胜兰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两人用磨刀石打磨着砍刀,每一次摩擦都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李曼最后一个走过来。她爬上了营地最高处那截尚未完全倒塌的瞭望塔残骸,在那里观察了将近一小时。此刻她跳下来,落地轻盈,脸上沾满烟灰,但眼神依旧锐利。
“周边三公里内,没有大规模尸群活动迹象。”她报告,“但零散行尸还有,大概二三十只,在营地外围游荡。我已经清理了靠近的几个。”
“辛苦了。”李海说。
李曼摇头,走到人群前,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李海身上:“葬礼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李海说,“趁还有力气,趁还没下雨。”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幸存者:“我们需要把死者埋了。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更不能……让他们变成它们。”
这句话让不少人打了个寒颤。行尸化的恐惧,是比死亡本身更深的噩梦。
“分两组。”李海开始分配任务,“一组搬运遗体,清理……清理残骸。一组去山谷东侧那片白桦林,选一块地方,挖墓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尽量……让他们完整一点。找到的遗物,也一起埋了。在这个时代,我们能给的体面,也就这么多了。”
没有人反对。在末世的法则里,给予死者一个不被行尸撕咬的安息之地,已经是活人所能做到的最大善意。
搬运遗体是最艰难的工作。
营地里到处都是尸体。有些是完整的,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比如周医生,他仰面躺在空地上,胸口有一个弹孔,脸上还带着最后时刻的惊愕;比如陈岩,他被刺刀捅穿的身体蜷缩在仓库门口,手指还紧紧攥着一把扳手,仿佛临死前还想战斗。
但更多的,是不完整的。
A区围墙缺口附近,景象最为惨烈。那里是尸群涌入的第一现场,也是人们逃亡时被截杀的地方。地面被血浸透,呈现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质感。破碎的肢体随处可见,有些已经无法辨认属于谁。
顾胜兰负责这片区域的清理。她戴上从医疗室找到的橡胶手套——虽然已经破旧,但总比没有好——蹲下身,开始辨认和整理。
她先找到了罗菲和君昊。这对母子的遗体紧紧抱在一起,母亲的背上有无数咬痕和抓痕,但怀里的孩子相对完整,只是脖颈被咬断了。顾胜兰小心翼翼地想将他们分开,却发现母亲的手臂僵硬地箍在儿子身上,用了很大力气才掰开。
她沉默地将两具遗体并排放好,用找到的床单盖住。床单很快被血浸透,但她没有换——营地里干净的布料已经不多了。
不远处,她看到了刘歆怡和菲娅。两个年轻女孩倒在相距不到五米的地方。刘歆怡的手臂被咬得只剩白骨,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菲娅则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已经涣散,胸口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钢筋。
顾胜兰将她们挪到一起。在整理刘歆怡的遗物时,她从女孩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父母和一个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等我回家。”
顾胜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照片放回塑料盒,塞回刘歆怡的口袋。她给两个女孩盖上一块帆布,站起身,继续向前。
最让她难以面对的,是白楠的妻子和女儿。
唐娜倒在距离老谷藏身点不到十米的地方。她的脖颈被咬开一个大口子,几乎能看到颈椎骨,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但眼睛还睁着,望向天空,眼神里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难以置信和绝望。她的手向前伸出,五指弯曲,像是在够什么东西——也许是女儿,也许是生的希望。
顾胜兰蹲在唐娜身边,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手指触碰到眼皮时,还能感觉到一点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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