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诺曼咧嘴笑了,尽管这个动作扯得肺部生疼。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方升:“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
方升的表情瞬间僵住。就像一层面具突然重新戴上,那些外露的情绪被迅速收进某个看不见的匣子里。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粗暴地把诺曼也拉起来。
“我不想让你死这么早。”他转过身,背对着诺曼走向驾驶舱,“我缺个水手。”
舱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峰走到诺曼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陈峰用还能动的右手拍了拍诺曼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嘴硬。”陈峰说,“一直都是。”
驾驶舱里传来方升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舱壁,依旧冷硬:“风浪还没过去。不想淹死在这里就赶紧想办法把漏水的地方堵上,把船舱里的水弄出去。”
甲板上的两人又对视一眼。诺曼摇摇头,笑了。陈峰用肩膀顶了他一下,指了指船尾——那里传来不祥的水流声。
“抽水机归你,”陈峰说,“我去补漏。”
分工在沉默中完成。陈峰翻出工具箱里最后半管防水胶和一块从码头捡来的薄铁皮,开始寻找进水点。诺曼则爬进船舱,启动那台老旧的汽油抽水机。
发动机在舱底咳嗽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终于开始运转。浑浊的海水顺着皮管被抽出来,哗哗地流回大海。诺曼跪在积水里,水位已经没过小腿。他看见几个装食物的塑料箱漂在水面上,其中一个盖子开了,里面的压缩饼干正在吸水膨胀。
“妈的。”他骂了一句,把箱子拖到高处。
船身又一次剧烈倾斜。诺曼撞在舱壁上,听见外面传来陈峰的骂声和金属敲打声。他爬出舱口,看见陈峰正趴在船尾,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右手握着锤子,一下下敲打着那块铁皮。海浪每几秒就扑上来一次,陈峰每次都得死死抓住船体,等浪过去再继续。
“需要帮忙吗?”诺曼喊道。
“管好你的泵!”陈峰头也不回,“这里只能容一个人——”
话音未落,一个特别大的浪从船头方向涌来。船首高高翘起,整条船像要直立起来。诺曼听见船尾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陈峰的痛呼。
他冲过去时,陈峰正从甲板上爬起来,右手捂着头侧,鲜血从指缝渗出。
“撞到了?”诺曼抓住他的胳膊。
“没事。”陈峰甩开他的手,抹了把血,“铁皮固定住了。暂时。”
两人看向船尾。那块薄铁皮用螺丝和防水胶粗糙地封住了一个拳头大的裂缝,随着船身晃动,边缘还在渗水,但比之前喷涌的状态好多了。
“能撑多久?”诺曼问。
“撑到风暴结束。”陈峰喘着气,“或者撑不到。”
驾驶舱门开了。方升丢出两件救生衣:“穿上。下一个浪可能把我们都掀下去。”
这是风暴持续第七个小时,三人第一次真正坐在一起——如果“坐在一起”指的是在颠簸的船舱里,背靠着舱壁,腿抵着腿防止滑倒。
抽水机还在工作,但舱底积水仍有脚踝深。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闪电偶尔照亮海面——那一刻的景象令人永生难忘:墨黑色的海面上涌起山一样的浪峰,浪尖破碎成惨白的泡沫,天空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我们偏离航向了。”方升说。他手里拿着防水手电,光线照在海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那个铅笔标记已经被擦改多次,现在画在一个空白区域——海图上这里没有标记,只有一行小字:水深未知。
“偏了多少?”陈峰问。
“不知道。”方升的声音里有罕见的无力感,“罗盘坏了。GPS进水了。我们现在是靠惯性在飘。”
诺曼看向角落里那台沉默的无线电。显示屏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拍打都没有反应。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求救的可能。
“铁礁岛……”他喃喃道。
“忘了铁礁岛。”方升打断他,“先想怎么活过今晚。”
船身突然向上猛抬,又重重落下。三人同时抓住身边的固定物。舱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是那根一直吱呀作响的桅杆,这次彻底断了。断裂的半截砸在甲板上,又滚落海中。
“还有更糟的吗?”陈峰苦笑着问。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一声闷响从船底传来。接着,抽水机的声音变了——从稳定的嗡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咳嗽。
诺曼爬过去查看。皮管的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去掏,摸出一把海草、塑料碎片,最后是一截已经泡得发白的手指。
他猛地缩回手,那截手指掉在积水里,随波浪轻轻晃动。
三个人都沉默了。
方升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抽水机旁,用匕首挑开那截手指,把它拨到一边,然后清理了吸口的杂物。抽水机恢复了工作,但声音比之前更吃力。
“柴油还剩多少?”陈峰问。
方升看了一眼油表:“不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