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脸上的皱纹都扭曲起来,“信任?在这世道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子弹?我告诉你们,趁早清醒点!别被眼前这点安稳迷了眼!趁早偷偷做准备吧!别等到灾难真的劈头盖脸砸下来,想跑都跑不了,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们不会再流亡了!”叶蓁忍不住从沈知远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被勾起的恐惧,眼眶有些发红,“我们受够了!受够了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晚上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太阳的日子!这里有围墙,有可以信赖的同伴,我们可以各司其职,一起努力活下去!谷叔,您也是营地的一份子,为什么不能说点积极的话,给大家打气,而是要说这些……这些吓唬人的、动摇人心的话?!”
老谷看着情绪激动的叶蓁,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紧抿着嘴唇的沈知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怜悯、嘲讽和某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的复杂神色。
“各司其职?呵呵……打气?”他喃喃着,扛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转身朝着营地另一个方向蹒跚走去,不再理会他们。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半回过头,那沙哑的声音如同诅咒般随风隐约传来,“等你们亲眼看到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别怪老谷我没提醒过你们……唉……”
沈知远和叶蓁站在原地,看着老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栅栏的转角处,仿佛被那片阴影吞噬。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被强行植入心底、难以驱散的寒意。刚刚通过劳动和融入才建立起来的些许安稳感与归属感,似乎在这一刻,随着老谷那番话,变得有些摇摇欲坠,脆弱不堪。
“他……他什么意思?”叶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知远搂住妻子的肩膀,用力紧了紧,像是在给她,也给自己打气:“别听他胡说八道!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而已。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但他自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老谷消失的方向,眉头深深锁起。
军卡在荒废多年、裂缝中长出枯草的公路上颠簸前行,像一艘航行在凝固海洋上的破旧船只。越是靠近旧石场区域,车内的气氛就越是凝重压抑,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既视感——大片枯死、枝桠扭曲如同绝望手臂的树林、黑黢黢如同巨兽喉咙的废弃矿洞入口、还有那远处标志性的、如同被天神巨斧劈砍过的斑驳山体。
“又回到这鬼地方了。”顾霈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象,语气复杂地打破了沉默。他想起了在这里与狼帮成员短兵相接的腥风血雨,想起了那支淬毒的箭矢是如何带着死亡的寒意没入自己腹部,想起了李海和李曼拼死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个夜晚。
李曼没有说话,只是从副驾驶位上微微侧身,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那支加装了瞄准镜的狙擊步槍,冰冷的金属部件在她手中闪烁着幽光。她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任何风吹草动。
苏和坐在后排,抱着他的步槍,闭目养神,古铜色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全身的肌肉却微微紧绷着,像一头假寐的豹子。
旧石场这片土地,浸透了他们太多的鲜血、汗水和生死一线的记忆。
经过数小时枯燥而紧张的长途跋涉,军卡最终在一片相对隐蔽、被大量枯藤和倒伏树木遮挡的树林边缘停下。再往前,道路过于狭窄,且容易暴露目标。
“步行前进。最后检查装备。”李海熄了火,拉上手刹,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盖下金属冷却的轻微噼啪声。他拿起自己的自动步槍,咔嚓一声检查槍膛,“保持警戒,注意任何异常。无线电调到备用加密频道,除非紧急情况,保持静默。”
四人利落地跳下车,呈分散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潜入茂密却死寂的林中,朝着旧石场核心区域以及记忆中那条相连的铁路线方向摸去。脚下的积雪和枯枝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被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压到最低。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了铁锈、陈年尘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腐烂有机物的甜腻气味。
李曼作为尖兵,始终走在最前面,如同林间幽灵。她的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断枝。她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和谐的痕迹——一个陌生的脚印、一道不自然的划痕、甚至是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异味。突然,她蹲下身,举起握拳的右手。
其他人立刻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迅速依托树干、岩石隐蔽起来,槍口自然指向外侧,呼吸都放轻了。李曼指着地面——那里有几道清晰而杂乱的车辙印,而且不止一种轮胎花纹,看起来像是有多辆不同类型的车辆在近期经过,碾碎了积雪下的冻土。
“不是我们的车。”李海借着树木掩护靠近,蹲下来仔细查看,低声说道,语气凝重,“轮胎花纹更宽,像是……重型车辆。还有更轻便的,像是越野车或者皮卡。”
李曼点了点头,眼神更加锐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