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死寂的荒原。他想起了基地里士兵冰冷的槍口,想起了医生被尸潮吞没前那双绝望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方升说的也许是对的。但那是残酷的,令人作呕的正确。离开他们,自己确实可能活不了多久。他的善良,他的道德感,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可笑和奢侈。
“我们不需要善良,诺曼。”方升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我们只需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变成怪物。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一点,现在就是分开的时候。”
诺曼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愤怒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现实碾碎的悲哀。他不想死,他害怕孤独地面对这个地狱。
陈峰这时才慢慢走过来,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诺曼的后背,声音沙哑:“小老外……这世道,能活下来,不容易了。”
诺曼猛地甩开陈峰的手,但并没有再攻击方升。他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仿佛这样才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绝望。
争吵暂时平息,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而疲惫,他看向方升,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
几天后,火车终于在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彻底停了下来——前方铁轨因年久失修和可能的撞击而扭曲变形,无法继续前行。根据残破的地图显示,他们已经抵达了安南省东南方向的目的地:海舟湾。
与内陆的荒芜破败相比,这个临海小城呈现出另一种末日图景。曾经色彩明艳的旅游小镇招牌如今斑驳脱落,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贝壳和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许多房屋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一些外墙上有密密麻麻的弹孔,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激烈抵抗。远处,港口的起重机如同巨人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吊臂有的笔直指天,有的则无力地垂向水面。
“妈的,这地方……感觉比基地还惨!”陈峰啐了一口,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跳下火车驾驶室。他的左手小臂肿得老高,皮肤发亮,颜色紫绀,仅仅依靠从基地医疗点搜刮来的强效止痛药硬撑。每一次动作都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诺曼紧随其后,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眉头紧锁。他举起望远镜,仔细扫描着港口区域和附近的海面。视线所及,除了几艘倾覆或半沉的小型渔船,就是一些漂浮着垃圾的浑浊海水。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步履蹒跚的身影在远处的码头游荡,身上还挂着破烂的救生衣或是渔网。
“没有像样的船。”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至少近处没有。能用的估计早就在爆发初期被开走了,或者……”他看了一眼那些漂浮的残骸,“……沉了。”
方升检查了一下腰间手槍的弹药,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以及一把从火车上找到的消防斧。“找,重点是港口区和可能停靠私船的泊位。注意那些‘居民’。”他指了指远处游荡的感染者,“他们身上可能还带着生前的装备,小心点。”
三人呈警戒队形,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被遗忘的路径下行。方升打头,他的眼神如同鹰隼,扫视着前方的每一片草丛、每一处阴影,那把血迹已变得黑沉的消防斧在他手中显得举重若轻。陈峰居中,那缠着肮脏绷带的左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每一次身体晃动都让他嘴角微微抽搐,但右手始终紧握着砍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诺曼断后,端着那支弹药稀缺的突击步槍,槍口随着他警惕的目光不断微调,覆盖着队伍的后方和侧翼。
铁轨像一道锈迹斑斑的伤疤,蜿蜒着爬下杂草丛生的斜坡,消失在死寂的小镇边缘。杂草已长得齐腰高,枯黄而坚韧,在萧瑟的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某种不怀好意的低语。
寻找的过程漫长而令人窒息地沮丧。他们避开曾经车流不息的主干道——那里废弃的车辆锈成了连绵的坟冢,转而潜入城镇的毛细血管:狭窄、堆满腐烂垃圾和瓦砾的小巷。腐败的气味无处不在,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粘附在空气里,钻进鼻腔。
一些房屋的门虚掩着,黑洞洞的入口像张开的嘴,里面时而传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或是更低沉、更不祥的拖沓脚步声。他们像幽灵一样掠过,不敢惊动盘踞在黑暗中的任何东西。
他们尝试进入了几家外表看起来尚存一丝希望的小商店或民居。杂货店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和破碎的玻璃,只有几包毫无用处的、被老鼠啃噬过的调味料残留。
一户民居的客厅里,餐桌旁还凝固着一家三口腐烂殆尽的遗骸,苍蝇嗡嗡地围着他们早已干涸的盛宴。希望如同阳光下的水滴,迅速蒸发。每一次徒劳的探索,都只是在消耗本已见底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
穿过一片布局凌乱、集装箱横七竖八堆叠的仓储区,视野豁然开朗,随即又被更大的绝望填满。一列军绿色火车瘫卧在扭曲的铁轨上,像一条垂